程淮舟虚弱地靠着医院走廊的白墙上。
“我头疼!”
“林暖,我头疼!”
程淮舟扒拉她,“我说我头疼,你耳朵聋了?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来搀扶我吗?”
“我为什么要搀你?咱俩都吵架了!”
“可我受伤了。”
林暖冷哼一声:“受伤也是你活该,你要不拿凉水泼我,能有这么多事吗?”
程淮舟也恼了:“我为什么泼你?你心里没数啊?你不说我,我能泼你吗?再说了,你就没泼我吗?”
“你们两个够了,狗肚里装不了二两香油,也不怕别人听见了笑话。”张巧姐呵斥。
两人齐齐闭上嘴,可眼神的交锋还在,摆明了谁都不服谁。
林暖回到家后越想越委屈,收拾了几件衣服用包袱皮一打包,拎着下楼了。
程淮舟纳闷:“你干什么去?”
“回娘家。”
程淮舟冲出房间,站在二楼栏杆前,对着楼下的丈母娘喊道。
“妈,你看她,一点给别人做老婆的自觉都没有。”
“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商量着办,妈也管不了她。”
张巧姐赶紧穿鞋,生怕跑得慢了,还得给他俩断被窝里的官司。
就见林暖拎着包袱下楼。
“大半夜的你上哪去?”
林暖答:“我要回家!”
张巧姐将林暖拉到一边,小声道:“你要干啥呢?
你哥还借住在人家家里,他爹妈也不在,你给人家脑袋上敲了个窟窿,就不管啦?
这知道的是你们夫妻闹着玩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兄妹趁人家爹妈不在,欺负人家小程呢。”
林暖更委屈了:“妈,你什么意思啊?我不能回家住呗?”
“你说呢?”
这是回不回娘家的问题吗?
这世上哪有没脾气的人,谁都有犯驴脾气的时候?
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说句软话,我递个台阶,这事儿就过去了。
真要王不见王地闹下去?
不起眼的小矛盾也得升级成迈不过去的坎。
常言道,夫妻没有隔夜的仇,床头吵架床尾和。
这说的是,当天吵架当天和解,因为有些事隔了夜,就成解不开的疙瘩。
因为这一夜大家都会在此矛盾基础上,添加很多脑补的细节和情绪。
一件小事会升级成过往许多事的情绪压缩包。
再者,回娘家是女人的终极大招,一般用来解决棘手的难题。
哪能当普通技能使,也不能经常使啊,不然关键时刻就不管用了。
张巧姐疾言厉色:“你不要怪妈狠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就是你家,你能回哪去?”
林暖更委屈了,感觉没人站在自己这边。
“那我不和他过了。”
张巧姐一个头两个大呀,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种冤家。
大半夜的不让她休息,让她搁这当妇女主任调解夫妻矛盾。
“你当结婚是过家家呢?今天想和他玩就好得穿一条裤子,不想和他玩了,还能立刻散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张巧姐嚷完揉了揉眉心,缓和语气。
“到底因为啥?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可不站你这边!”
林暖生气的点,是给他摸了,他明明手上占她便宜,嘴上还嫌弃她,她就觉得气不顺,特委屈。
“……”张巧姐那个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她也没爬床底听,谁知道两人怎么话赶话聊到那的?但这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吗?
比起出轨不着家、不赚钱的懒汉和打老婆的无赖,这点事儿也能叫个事儿?
“我看你是好日子不想过,想过几天吃糠咽菜的苦日子了。”
张巧姐扯着她的胳膊,一顿雷霆大巴掌就往她屁股上打。
程淮舟不依了,跑下来将人护到怀里,硬是挨了好几下。
“妈,你打她干什么,说两句就算了。”
“……”不止打她,我还打你!
张巧姐将夫妻俩一块打了,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才气呼呼地摔门离开。
患难与共的夫妻俩抱头痛哭。
程淮舟苦哈哈:“妈咋这样?打人真疼,我爸妈都没打过我,媳妇儿你疼不疼啊?”
“我、我习惯了!”
毕竟,这巴掌她从小挨到大,疼是真疼,但那一点别扭的小委屈早被打散了。
人有时候挺矫情的。
有退路时,那是一丁点的委屈都不受,可一旦没退路了,苛刻的标准就宽泛多了。
她似乎只有讨好他、顺从他,跟他好好过日子这一条路。
“对不起,我错了。”
程淮舟当然希望她能服软道歉,最好对他有求必应,可心里怎么这么酸啊?
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没错,是我的错。”
“那你错哪了?”林暖立刻蹬鼻子上脸,果然被偏爱得有恃无恐。
可谁让程淮舟乐意惯着她呢。
“我不该胡搅蛮缠,不听你的,也不该冲你乱发脾气,拿冷水泼你,更不该挠你痒痒,故意欺负你。”
……
一片安静与沉默中,二人上了楼回了屋。
程淮舟挑眉:“你就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程淮舟额头青筋跳了跳,虽然他没道过歉,但这对吗?
不应该是他承认错误之后,她也承认错误吗?
然后各自有错的两人,检讨反省一番后握手言和啊。
再不济,他道了歉也应该得到谅解啊?
她这是什么意思?没听见吗?
“你这包袱不拆开收起来啊?”
“不用,省得下次还要收拾。”
程淮舟蹙眉,心里一沉——她这是还要走!
“你就一点错都没有?”
林暖回:“没啊!”
程淮舟深呼吸,安慰自己“好男不跟女斗”,拆包袱将她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挂好放到衣柜里。
“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不能!”
程淮舟感觉自己的头都在隐隐作痛。
“我都道歉了!”
“我听到了。”
“所以呢?你就没点表示?”
林暖直起身:“表示什么?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都未必能做到。
我干嘛原谅你?
不得等你做到之后再原谅吗?你到底是诚心道歉?还是想说漂亮话敷衍我。”
“你——你说得对!”程淮舟气笑了,她说得好在理,他完全反驳不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家是讲理的地方吗?家是讲爱的地方!”
“不占理就不占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就是这么办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