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参赛者按玉牌入场,不得喧哗,不得私换位置,违者取消资格!”
三日后辰时,丹盟东殿已经挤满了人。
姜白及扶着云蘅穿过外殿,八十九号玉牌挂在腰间,两口黑砂锅装在木箱里,由丹盟药童检查后送往赛场。
东殿中央摆着九十座炼丹台。
每座台上都有丹炉和灶台,四周坐满各宗修士、药行掌柜和丹道世家的人,最上头的长老席足有二十多个位置。
姜白及找到八十九号炼丹台,先看丹炉,再看灶口。
丹炉是统一发的青铜炉,里头洗得还算干净,灶台也能架砂锅。
只要不额外收费,这地方暂时挑不出毛病。
云蘅只能留在外围看台,临走前又抓住她的手腕。
“药材有问题便当场提出来,别怕得罪人。真有人强压,你就退出,为师带你回宗门。”
“报名费一万灵石,退出又不给退钱,我先看看他们能弄出什么东西。”
姜白及将砂锅摆好,声音压得很低。
“师尊放心,我认怂一向快,命保得住,钱也尽量保住。”
铛!
殿门全部关上,正前方阵法亮起。
负责第一轮的秦长老走上高台,金丹后期的灵压压下来,方才还在说话的人全闭了嘴。
“本届南域青年丹师大会,共有九十名参赛者,分三轮淘汰。”
“第一轮,炼制筑基破障丹。限时半个时辰,药材由丹盟统一发放,禁止私带药材,禁止互换药材,禁止借用他人灵火与丹炉。”
“成丹者,按品阶、数量、药效和丹毒评定。炸炉者淘汰,超时者淘汰,丹毒超过两成者淘汰。”
最后一句出来,参赛席里有了些动静。
筑基破障丹本就不好炼。
药材稍差一点,丹毒便压不住。丹盟又不许自带药材,拿到什么只能炼什么。
姜白及看向药材入口。
十几名药童捧着木盘站在那里,每只木盘都盖着红布,药材没发到手以前,谁也看不见成色。
规矩写得挺全。
路也堵得挺死。
秦长老等众人安静下来,又补了一句。
“对药材有异议者,可以在开炉前提出,由裁判查验。裁判认定药材合格以后,参赛者不得再次申诉。若故意拖延赛程,按扰乱大会处置。”
旁边有人低声说道:“查验的人都是丹盟长老,真有问题,他们总不会看不出来吧?”
姜白及没接话。
看不看得出来是一回事,肯不肯说又是另一回事。
高台右侧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慕容烬穿着赤金丹袍,腰间挂着慕容家的嫡系玉牌,参赛位置就在第一排。
“秦长老,规则既然已经讲清楚,是不是该查查某些人的参赛资格?”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全转了过来。
姜白及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一圈,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很好。
又是冲她来的。
秦长老问道:“你说的是谁?”
“青囊峰姜白及。”
慕容烬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两口砂锅上。
“丹盟大会比的是正统丹术,不是街边熬药。听说姜姑娘在宗门里靠砂锅熬出几瓶药膏,便自称丹师,还收了不少灵石。”
“青囊药峰多年无人参加丹盟大会,她又只有练气五层。若连丹诀都不会,站在这里浪费一份药材,未免对其他参赛者不公。”
四周很快有了议论。
“练气五层也敢炼筑基破障丹?”
“那两口真是砂锅,连一阶丹炉都算不上。”
“青囊峰已经断了传承,她凭什么拿到邀请函?”
云蘅站在看台边,脸色已经沉了。
姜白及没往那边看,右手按住腰间的报名玉牌,等秦长老开口。
“慕容公子所言有理。”
秦长老翻开名册,慢慢说道:“姜白及,你虽有栖霞宗推荐,可药峰从未参加青年丹师大会,丹盟没有你的炼丹记录。按大会旧例,你需要先证明自己有参赛资格。”
“请问长老,怎么证明?”
“当众施展一道完整丹诀,或者用灵火催动丹炉。两样都不会,便只能离场。”
周围的声音更大了。
姜白及看着面前那座青铜丹炉,指尖轻轻发紧。
她用的是分液、提纯和合药。
丹诀不会。
灵火也没有。
所谓旧例,报名时没人提,交完一百中品灵石以后倒是冒出来了。
这规矩长腿了,专门等她交完钱再来。
“姜姑娘怎么不说话?”
慕容烬看着她,语气里带了笑。
“若实在不会,认下来便是。慕容家不缺这一份药材,可以替你补上。只是往后别再打着丹师的名号卖药,省得坏了丹盟的规矩。”
姜白及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变化。
“慕容公子说得对,我修为低,传承也不全,跟诸位世家丹师确实比不了。”
慕容烬脸上的笑更深了。
看台上已经有人摇头。
姜白及却从腰间摘下报名玉牌,双手放到裁判桌前。
“可邀请函是丹盟发的,报名费也是丹盟收的。玉牌验过我的名字、灵根和修为,长老当时只说按时参赛,没说还要补考。”
“劳烦秦长老费心,规矩我懂。若丹盟现在认定我没资格,请将一百中品灵石退还,再给栖霞宗一份取消资格的书面说明,我马上离场。”
秦长老的脸色变了。
看台上的议论也停了不少。
钱可以不退,书面说明却不能乱写。
栖霞宗推荐的弟子,丹盟收钱以后临场赶人,这事传出去,丢的是丹盟的脸。
秦长老盯着玉牌看了片刻。
“既然已经通过报名核验,资格考核便免了。回到你的位置,准备领药。”
“多谢长老一视同仁。”
姜白及收回玉牌,客气得挑不出错。
慕容烬冷笑道:“进得了赛场,不代表炼得出丹。砂锅烧水容易,筑基破障丹可不会陪你闹着玩。”
“慕容公子提醒得对,我一定少浪费些药材。”
药童开始分发木盘。
轮到八十九号时,对方把盘子往炼丹台上一放,转身便走。
姜白及掀开红布。
紫纹参、赤火果、凝灵藤,三味主药全在。
品相也确实难看。
紫纹参断过根,赤火果表皮发暗,凝灵藤的切口已经干了。
指尖碰到紫纹参时,丹田里的鼎纹立刻发烫。
再碰赤火果,热意直接窜进经脉。
最后一味凝灵藤刚拿起来,鼎纹又震了一下。
三味主药,全是次品。
其中那株紫纹参还被药水泡过,表面灵气没有散,里头的药性却只剩六成。
姜白及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很快按住药材。
旁边的参赛者探头看了一眼。
“你这盘药不对吧?紫纹参都断根了,赶紧叫裁判来换。”
“次品药材也敢接,炼出来的丹毒肯定压不住两成。”
“她怕是看不懂成色,砂锅熬药哪用得着分这些。”
姜白及抬头看向验药席。
负责验药的执事也在看她,手边已经放好了规则册。
只要她开口,对方便会当众查验,再告诉所有人药材合格。
之后不能申诉。
慕容家连她会说什么都算好了。
次品就次品。
多收点手工费。
姜白及把红布重新盖上,端起木盘回到备赛区。
云蘅隔着围栏看清药材,脸色马上变了。
“白及,别炼,这三味主药全有问题。”
姜白及坐到矮桌前,将断根的紫纹参放到左边,又把赤火果和凝灵藤依次排开。
指腹擦过药材表面,细小的杂质被一粒粒挑了出来。
“次品也能炼,就是慕容家这回的医药费,得算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