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开炉铃落下，慕容烬第一个抬手。
紫色灵火从掌心冲进丹炉，炉身九道凤纹一层接一层亮起，热气迅速压过整座东殿。
“紫焰灵火，慕容家的嫡传灵火！”
“九凤赤金炉也是四阶丹炉，光这两样东西，寻常丹师攒几十年都买不起。”
“慕容公子去年便能炼四品丹药，这一轮根本没悬念。”
看台上的慕容家弟子全站了起来。
慕容烬没有理会四周，紫纹参先入炉，赤火果紧随其后，凝灵藤切成三段，分别在不同火候下送进去。
丹诀连续落下，紫火时强时弱，炉口始终压得很稳。
药香很快散开。
坐在前排的几名丹盟长老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了笑。
“控火稳，投药准，三味主药的药性也没有冲突，慕容家这一代确实出了个好苗子。”
秦长老点了点头。
“慕容烬去年便能炼出上品筑基破障丹，如今灵火更稳，成丹不会差。”
旁边一名药行掌柜也跟着说道：“大会头名多半就在慕容公子和陆家那位之间，剩下的人只能争第三。”
慕容烬听见了，手上没有停。
最后一道丹诀压下，九凤纹同时亮起，炉内的药香又重了一层。
反观八十九号炼丹台，安静得有些扎眼。
姜白及坐在两口黑砂锅中间，连灶火都没点。
断根的紫纹参被她切成薄片，发暗的部分单独挑出去，剩下的再逐片刮去表层药皮。
赤火果也被剖开了。
果肉、果筋和果核分成三处，泡过药水的部分颜色不对，她便拿竹刀一点点削掉。
凝灵藤最麻烦。
外头看着还有灵气，切开以后，里头已经干了小半。
这些东西若全扔进丹炉，别说丹毒压到两成以下，能不能成丹都得看老天爷愿不愿意帮忙。
可她不能开口。
裁判席正等着她提出异议。
一旦秦长老当众认定药材合格，她连换药的机会都没有，还会落一个故意拖延赛程的罪名。
姜白及低着头，将凝灵藤的干芯一条条抽出来。
手指沾满药汁，桌上留下的可用药材越来越少。
旁边七十八号炼丹台的年轻丹师看了她好几回，终于没忍住。
“姜姑娘，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不少了，你还不开炉？再挑下去，剩下的药连一炉都不够。”
姜白及没有抬头。
紫纹参的药性只剩六成，赤火果不到七成，凝灵藤更差。
想按原方炼，根本不够。
只能拆开处理。
先将杂质和残留药水去掉，再分别提纯，最后重新配比。
时间很紧，可急没有用。
挑错一片，后面整锅都得跟着赔进去。
慕容烬那边已经开始凝丹。
紫焰收进炉底，九凤赤金炉轻轻震动，所有药香被封在鼎内。
丹盟弟子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这么快便凝丹了？”
“才十分钟，慕容公子比去年又快了不少。”
“姜白及连水都没烧，等慕容公子收炉，她怕是还在给赤火果剥皮。”
慕容家的席位上笑声不断。
慕容烬抬手按住炉盖，金丹灵力稳稳压下。
又过两分钟，炉身震了三次。
砰！
鼎盖打开，六颗丹药同时飞出，落进早已备好的白玉盘中。
丹药大小均匀，表面带着浅金色丹纹，药香压过了场内其他丹炉。
十二分钟。
六颗成丹。
秦长老亲自走下高台，取出一颗放上验药碟。
灵气渡入以后，碟面亮起清光，十五个黑点慢慢浮了出来。
验丹执事又查过药效，立刻高声宣布。
“慕容烬，上品筑基破障丹六颗，药效九成，丹毒一成五，用时十二分钟！”
东殿里顿时全是掌声。
“十二分钟炼出六颗上品丹，这一轮谁还能压得住他？”
“一成五的丹毒已经很低了，第一名稳了！”
“慕容家嫡传就是嫡传，灵火、丹炉和丹诀一样不缺，外宗弟子拿什么比？”
慕容家的人笑得最响，几名长老直接起身道贺。
秦长老捧着玉盘，脸上的满意也没藏着。
“火候没有半点差错，六颗丹药全到上品，慕容公子的丹术又有精进。”
慕容烬收了灵火，目光越过大半座赛场，落到了八十九号炼丹台上。
姜白及还在挑药。
两口砂锅黢黑，灶下没有火，桌上的药材也寒碜得很。
能用的紫纹参只剩半盘，赤火果削得坑坑洼洼，凝灵藤被拆成细条，怎么看都不像能炼出筑基破障丹的东西。
慕容烬看了片刻，直接笑了。
“姜姑娘，比赛不是药铺收废料，半个时辰只够炼一炉。你若实在不懂怎么处理，我可以让药童给你拿只簸箕，慢慢挑到天黑。”
看台上跟着笑开了。
“她怕是根本不会炼筑基破障丹，只能装忙拖时间。”
“砂锅本来就升温慢，现在还不点火，剩下这点时间连水都烧不开。”
“先前还说次品也能炼，我还真以为青囊峰有什么本事，现在看来就是嘴硬。”
“练气五层跑来参加丹盟大会，能坐到开炉已经算长见识了。”
云蘅站在围栏外，手指紧紧攥着木栏。
姜白及的药材有问题，她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烬拿到的主药虽然算不上极品，至少药性完整。八十九号台上的那三份东西，全是仓库里压了许久的次货。
同一场比赛，连起点都没放在一处。
可姜白及不提，她也不能冲进赛场。
一旦干扰比赛，慕容家便能顺势取消资格。
“白及，别急，实在来不及便停手。”
云蘅的声音隔着围栏送了过去。
姜白及仍旧没有抬头。
计时香继续往下烧。
十六分钟，陆家弟子收炉，成丹五颗，中品，丹毒一成九。
十八分钟，又有三人同时开炉，其中两人成丹，一人当场炸炉。
轰！
碎片砸在防护阵上，药童赶紧把人扶出赛场。
二十分钟以后，场内一半炼丹台已经出了结果。
有人欢呼，有人骂药材太差，还有人守着一炉黑灰，脸色难看得不行。
八十九号台还是没点火。
姜白及拿出细布，将切好的紫纹参重新擦过一遍，再把赤火果果肉压出药汁。
两口砂锅空着。
灶下的柴也没动。
慕容家席位上的笑声越来越大。
“还真准备挑到结束？”
“剩十分钟了，就算现在用紫焰灵火，也未必来得及凝丹。她用的还是凡火，拿什么追？”
“秦长老早该取消她的资格，白白浪费一份药材。”
秦长老看了一眼计时香，语气也冷了。
“姜白及，比赛只剩最后十分钟。若你没有炼制能力，可以自行离场，不必坐在这里拖延。”
姜白及没有回答。
最后一条干芯被抽了出来。
药材终于处理完了。
紫纹参分成两份，赤火果汁装入瓷碗，凝灵藤的外皮、嫩芯和残段各自摆好。
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药渣占了大半，真正能用的东西只剩原来的六成。
姜白及洗净手上的药汁，将两口砂锅同时推上灶台。
看台上的笑声还没停。
慕容烬坐在第一排，已经开始接受几家药行的道贺，连下一轮的药单都谈了起来。
姜白及抓起两根火折子。
左手一根。
右手一根。
火折子落进灶下，干柴同时烧了起来。
两座灶火映着她苍白的脸，方才那点慢吞吞的疲态全没了。
姜白及抬起头，终于看向慕容家的席位。
“让你们笑完了，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