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密室里,慕容烬坐在长桌尽头,手指压着一张丹盟地图。
“姜白及已经报名,药材也锁进验库,接下来只要让她拿不到能用的药,头名便是慕容家的。”
地图上画着东殿、西殿、验药库和参赛弟子休息处,旁边还标了几家药行的名字。
丹峰峰主坐在他对面,脸色比灯影还沉。
“裁判那边已经打点好了,第一轮由秦长老主持,第二轮是慕容家的旧交,第三轮不用安排,姜白及过不了前两轮。”
“钱送够了吗?”
“送的是上品灵石,还有三枚四阶火灵丹。秦长老收得很稳,连家里的小孙子都送去了慕容家修炼。”
慕容烬冷笑一声,指节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收钱的人最容易变卦,先把把柄送到他手里,之后他便不敢反悔。”
丹峰峰主抬眼看他。
“规则已经改过,第一轮统一发放药材,不许参赛者自带。验药库那边再动手,姜白及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药材供应商是谁?”
“城南的周家药行,账面上是丹盟采买,实际上三成货都从慕容家的仓库出去。”
慕容烬拿起桌边的密信,展开看了一遍。
信上只写了几行字。
第一轮筑基破障丹,三味主药已换成次品,药效不足,丹毒偏高。
若参赛者质疑,按规则中止炼丹,判定扰乱赛场。
若参赛者强行炼制,成丹失败或丹毒超过两成,直接淘汰。
慕容烬将密信递给丹峰峰主。
“药材掺假,规则刁难,两道保险都落下了。她若不炼,便是弃权,她若炼,便等着出丑。”
丹峰峰主看完,脸上的寒意才松了些。
“姜白及身边还有云蘅,玄霜宗也在护着她,若她把事情闹到外头,丹盟的脸面不好看。”
“她一个练气五层,拿什么闹?”
慕容烬将地图折起,声音压得很低。
“丹盟有丹盟的规矩,慕容家有慕容家的规矩。她若识趣,拿不到资格令便回宗门。她若不识趣,连仙墟城都回不去。”
同一时辰,东城药材街后面的仓房里,十三家掌柜关了门。
胖掌柜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捏着一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药单。
“慕容家派人传话了,谁敢私下给青囊峰供药,往后三个月的药材份额全部扣掉,欠着他们货款的铺子,今日便要结账。”
屋里没人接话。
周掌柜抹了把额头的汗。
“我家欠慕容家的灵石最多,真把货送出去,明日铺门就得让人砸了。”
“你家怕砸门,我家怕断货。”
另一名掌柜看着桌上的茶碗,声音压得很低。
“丹盟这回把大会指定药材全收了,咱们手里剩下的货本来就不多,慕容家要是卡住进货路,铺子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七家掌柜已经把头低了下去。
剩下六家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先表态。
胖掌柜把药单拍在桌上。
“青囊峰那批药救了咱们多少生意,你们心里没数吗?清心丹、解毒液卖得这么快,慕容家以前可没给过咱们这样的货。”
“胖掌柜,你说得轻巧。”
周掌柜苦笑着说道:“人家是大宗门世家,咱们只是开铺子的,真把慕容家得罪了,谁替咱们还账?”
“那便都别还了,等着他们把铺子收走。”
胖掌柜气得胸口起伏,话说完,屋里还是没有人应声。
有个年轻掌柜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先看看大会结果吧。姜姑娘若能进前三,慕容家未必还敢把事情做绝。”
“她若进不了前三呢?”
没人回答。
仓门外有脚步停了一下,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片刻后,脚步声走远,六家掌柜同时松了口气。
胖掌柜收起药单,脸色难看得很。
“你们怕归怕,别把姜姑娘当傻子。药材出了问题,她迟早能查到慕容家头上。”
“查到了又能怎样?”
周掌柜低声说道:“仙墟城的规矩,谁拳头硬,谁说话便有用。”
夜里,云锦楼二层的门被敲了三下。
姜白及刚把账册收进储物袋,便听见门外传来胖掌柜压低的声音。
“姜姑娘,是我,开门说两句,耽误不了您多少工夫。”
云蘅坐在床边,肩头的伤还缠着布。
“先别开。”
“掌柜一路跟到这里,真想动手不会敲门。”
姜白及走到门后,没有立刻撤下门栓。
“胖掌柜,您半夜来送货,还是来收账?”
门外停了片刻。
“送一句不要钱的话,药材供应商是慕容家的人,第一轮发下来的三味主药已经被换过了。”
姜白及打开一条门缝。
胖掌柜闪身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折成四方的纸条,额头全是汗。
“这消息是我从周家伙计嘴里听来的,伙计喝多了说漏嘴,醒来以后便被周掌柜关起来了。”
“您怎么拿到的?”
“我买了他半个月工钱,又答应替他娘看病。”
胖掌柜将纸条递过去,声音更低。
“姜姑娘,慕容家已经放话,城里不许给您供药。您若要买,今日还能买到一点,明日便难说了。”
姜白及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验库主药皆为慕容家调货,三味均是次品。”
“这纸条要是被查到,您家铺子会怎样?”
“轻则断货,重则查账,铺子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胖掌柜抹了把汗,勉强笑道:“我这不是还没倒吗?先把消息送到再说。”
“您为什么帮我?”
“清心丹救过我闺女的命,您那药卖得贵不假,可没掺水,也没拿废料糊弄人。”
胖掌柜收回手,语气变得认真。
“药峰若真让慕容家压下去,往后咱们这些小铺子连干净药都买不着了。”
姜白及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这消息我记账上,回头用药抵账。”
“姜姑娘,您可别急着还。”
胖掌柜看了眼云蘅,压低声音说道:“真想帮您的人,不止我一个,只是他们还在看谁先伸手。”
说完这句话,胖掌柜便开门离开。
姜白及关好门,回到桌边,把储物袋里的药材全部倒了出来。
清心草三份,寒露草两份,玉叶根四份,解毒藤一把。
她一样样分开,又拿出大会要求的药材清单核对。
若只算第一轮和第二轮,勉强够用。
若临时加赛,或者哪一份药材炼坏,剩下的药材连重来一次都不够。
云蘅看着桌上的药材,眉头慢慢皱起。
“自带药材只能撑两轮,慕容家若在第三轮继续动手,你没有补药的地方。”
“所以得找人借。”
姜白及拿出纸笔,先写下清心草,又写了寒露草和玉叶根。
“借药便是欠人情,欠人情就得还。谁愿意在慕容家眼皮底下借药给我,谁便是把自己的铺子也押上来了。”
云蘅按住她的手腕。
“这买卖风险太大,借不到也别硬撑,咱们还有退路。”
“师尊,慕容家已经花钱买过我的命了,退回宗门也未必安全。”
姜白及抽回手,将纸上的药材数量补全。
“现在最要紧的是看看谁敢站队。真有人肯借,药峰往后便多一个能做长久生意的掌柜。没人肯借,我也能知道这座城到底有多硬。”
她将储物袋重新扎好,低头看着那张采购清单。
清心草十份,寒露草八份,玉叶根十二份,解毒藤五把。
笔尖落到最后一行时,姜白及忽然停住了。
云蘅看着她,没有催。
姜白及盯着纸上那几行字,声音慢了下来。
“师尊,明日陪我去见几位掌柜吧。”
“你想先找谁?”
姜白及没有马上回答,只把笔搁在纸上。
“这一借,就是把他们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