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及将两瓶解毒液和一枚传讯符放在云蘅床边,又把门上的示警符重新检查了一遍。
“师尊,今日您就在客栈养伤,我出去摸一圈药材行情。”
云蘅肩头的伤已经止住血,脸色还是白,抬手便要拦她。
“仙墟城里盯着你的人不少,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所以我不叫姜白及。”
姜白及换了件灰布短褂,把头发挽成药童模样,腰间只挂一只空药囊。
“今日我叫白小七,练气三层,家里穷得只剩两块灵石,谁看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云蘅看着她这身打扮,半天没说话。
“你这化名也太随便了。”
“随便才像真的,认真编的容易让人记住。”
姜白及带着两块下品灵石出了云锦楼。
仙墟城的药材街从城东一直排到城南,铺子门口挂着各色招牌,药童扯着嗓子喊价,散修抱着药筐蹲在墙根,谁都想把手里的东西卖出个好价钱。
姜白及连问了七家药铺。
同一种清心草,七家的价钱只差两块灵石。
同一批寒露草,七家都说今日缺货。
问到第八家时,掌柜刚听见她要买大会用药,便把算盘往柜台里一收。
“姑娘来晚了,三日前便没货了。”
“掌柜,您再帮我找找,我只买十份,成色差些也能用。”
“没有便是没有,丹盟大会的药材都让大商会收走了,散客别来添乱。”
掌柜说完便招呼伙计赶人。
姜白及出了铺子,手心已经有了汗。
城里药行的价钱太整齐,缺货也缺得太齐,这事明摆着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她绕进东城一条窄巷,巷子里没有招牌,地上铺着旧布,药商把灵草和药瓶摆在上面,收灵石也不问来路。
这里便是仙墟城的黑市。
一个瘦小药商蹲在墙边,手里捏着半截烟草,看见她过来便问:“买什么?”
“清心草、寒露草、玉叶根,再要一批能解火毒的药,量不用太大。”
“大会用药?”
“您眼力真好。”
姜白及蹲下来,语气客气得很。
“我就是替人跑腿,手里钱少,怕买错了挨骂。劳烦您多说两句,茶钱算我的。”
瘦小药商把烟草塞进嘴里,伸手比了个数。
“十块灵石。”
姜白及递过去两块。
“先说行情,值不值十块,听完我再补。”
药商掂了掂灵石,觉得这小丫头好欺负,便压低声音说道:“大会的药材早让慕容家锁了,城里三成药行都在他们手里,剩下那些也不敢跟他们抢。”
“慕容家只是不让人买,还是连药材都不卖?”
“大会前三日,指定药材不许散卖,所有货先送丹盟验库,再按名册发给参赛者。”
“若有人想自己带药呢?”
药商嗤了一声。
“自己带也得过验药关,慕容家安排的人就在验库里,什么药能进,什么药不能进,全由他们说了算。”
姜白及指尖摸到药囊边缘,丹田里的鼎纹轻轻颤了一下。
药材、验库、参赛名册,三处都能动手。
“还有呢?”
“还有就是药价,慕容家收货时压得极低,卖给参赛者时翻三倍。谁敢私下便宜卖药,第二日铺子就会被查账。”
药商朝巷口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姑娘别打听了,慕容家的人耳朵长,谁替外人说话,谁家铺子便开不下去。”
姜白及又补了八块灵石。
“多谢您提醒,这钱买消息,药我另找。”
药商收钱收得麻溜,临走又补了一句。
“东城的周掌柜以前卖过药给外宗,后来铺子被查了三回,如今还欠着慕容家的货款。你若真想买药,可以去问问他。”
姜白及记下这个名字,没再往巷子深处走。
她刚回到主街,柳长风便在茶楼门口等着。
“姜姑娘,今日这身打扮很适合打听消息。”
“柳长老消息来得快,我才刚进黑市,您便知道了。”
姜白及跟着他进了雅间,坐下便伸手。
“情报拿来,这情报值多少,我心里得有数。”
柳长风没有绕弯,从袖中取出两本账册和一张城内产业图。
“裁判名单,丹盟东殿三人,西殿两人,药材验库一人,负责规则核验的执事两人。”
姜白及翻开账册。
每个人名下都记着灵石来往,数目不大,却分得很散。
今天三百,明日五百,隔几日再送一批灵药,账面上全是慕容家旁支商会的名字。
“这些人都收了?”
“账上能查到的只有这些,查不到的更多。”
柳长风点了点产业图。
“红线是慕容家直管的药行,蓝线是借他们货款做生意的铺子,剩下的灰线暂时没有站队。”
姜白及看了半天,城内近三成药行都被红线和蓝线连在一起。
“裁判收钱,药材被锁,规则还能怎么刁难?”
“现场丹方会临时调整药材份量,参赛者若提出异议,裁判便按扰乱秩序处理。”
柳长风将另一张纸推过来。
“还有一条,参赛者自带药材必须提前登记,少一味便不得补领,药效不符则按违规处理。”
姜白及的手心又出了汗。
慕容家准备了三层门。
第一层,裁判提前收买,胜负有人照看。
第二层,药材提前锁定,参赛者只能拿他们送来的东西。
第三层,规则留有空口,临场加减药材,谁不服便扣违规。
她若只靠大会发药,等于把命交到慕容家手里。
“柳长老为何把这些给我?”
“玄霜宗想和青囊峰做长久买卖,我不希望你还没进丹盟,便死在门槛外。”
“这话听着像关照。”
姜白及合上账册。
“可情报也是货,您别想拿一句关照抵账。回宗以后,我再给玄霜宗加五瓶药。”
柳长风笑了一下。
“那便记下了。”
“还有没有能公开帮我的人?”
柳长风没有立刻回答,只把产业图收了回去。
“仙墟城里敢公开站出来的人不多,愿意暗中帮你的人,总会有一个。”
姜白及没有追问。
这种话说得太满,往往要另外收钱。
回到云锦楼时,云蘅已经坐起来了。
姜白及把黑市听来的消息和柳长风给的账册全说了一遍,随后将自己的药材袋倒在桌上。
清心草三份,寒露草两份,玉叶根四份,解毒藤只剩一把。
大会若按三轮算,这些药材刚好够两轮。
再多一轮,她连试错的余地都没有。
云蘅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那便少报一项,保命要紧。”
“大会报名费已经交了,慕容家也不会因为我少报一项便放过我。”
姜白及把药材重新装好,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一下。
“裁判、药材、规则,他们把能动的地方全动了,我若还照他们给的路走,输了都不知道输在哪里。”
云蘅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先把慕容家的底牌摸清,再找能供药的人。”
姜白及取出纸笔,写下清心草、寒露草、玉叶根和解毒藤四样药材,随后又在后面记上价钱、数量和可替代药材。
写到最后一行时,她的笔尖停住了。
云蘅问道:“怎么不写了?”
姜白及看着那张采购清单,手指没有再落下。
“药材不够,正好试试谁敢站队。”
“你要去找城里的掌柜借药?”
“借药就是欠人情,欠了人情就得还,算清楚便不亏。”
姜白及抬起头,声音放得很轻。
“师尊,明日陪我去见几位掌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