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哥!你不够意思啊,上回毛豆腐自己捂着,这回又有什么好东西——”他话说到一半,鼻子抽了两下,视线落在条桌上那筐玉米上,“这啥?”
王胖子赶紧介绍:“聚和楼东家,屈掌柜。府城来的。”
屈掌柜走到条桌边,拿起一根玉米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这玩意儿怎么吃?”
“吃法可多了。”苏锦绣答得利索,“整根煮,趁热啃;脱粒,炒着吃;煲汤,排骨或者大骨汤里加一两节,汤的味道更鲜。”
屈掌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王胖子,王胖子点了点头。
屈掌柜眼睛一亮:“这东西——府城没有。”
“我敢给你保证,整个大武朝都没有。”苏锦绣加了一句。
屈掌柜把玉米搁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多少钱一根?”
“二十文。”
“我要五十根。”
“行。”苏锦绣摊手,“我手上还有七十七……。”
她话还没说完,王胖子在旁边开口:“我再加二十七根,给屈老哥留五十根。”
屈掌柜瞪了一眼王胖子,王胖子嘿嘿笑了两声。
屈掌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银锭往桌上一搁:“五十根,我出二十五文一根。剩的二十七根我全要了。”
他转头看着王胖子,“我难得来一趟,你就别和我抢了。另外,还有没有?”他又转头看着苏锦绣。
“还有。”苏锦绣疑惑的盯着他,“屈掌柜,您不拿回去试试吗?”
“我在王老哥这儿尝过了,味道不错,我看食客们也很喜欢。拿到我聚和楼,绝对不是问题。”屈掌柜满脸的自信。
“那就好。”
“那我后天让人过来。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苏锦绣把银锭子拿起来掂了掂:“屈掌柜爽快。不过后天我不一定还有嫩玉米——嫩的摘完就没了,接下来只剩老玉米。”
屈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嫩的没了我老玉米也要,回去琢磨一下就行了。”
当天下午,苏锦绣回到青石村,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条桌,桌上放着账本和一袋铜钱。
送玉米的二十三户人家都来了,在院门口排成一条队。
苏锦绣坐在条桌后头,苏文鸳站在她旁边负责数钱,苏大壮站在院门口维持秩序。
吴婶子排第一个。
她走到桌边,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半天:“锦绣,我家五根玉米……”
苏锦绣翻开账本:“吴婶子,五根。今天卖的是二十文一根,五根一百文。但扣掉咱家代送的力气钱和筐子钱,每根抽一文,五根抽五文。实发九十五文。”
吴婶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还、还抽钱啊?”
“婶子,筐子是钱买的,我爹拉车去镇上出力气,我家搭建的买卖渠道,这些都得算成本。您要是自己挑去镇上,来回一趟半天工夫,还不一定卖得掉。”
吴婶子赶紧摆手:“我不是那意思!我、我是觉得——九十五文太多了,我家就五根玉米——”
“五根玉米换九十五文,您嫌多?”
吴婶子把铜钱接过去,一个一个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揣进怀里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她转过身,朝院门口那几个还没送玉米的村民看了一眼,大声说了一句:“我明天把我家那两分地的嫩玉米全掰了送来!”
后面几户也都陆续领了钱。
骆氏家十根,扣去十文,实领一百九十文。
她接过铜钱往围裙兜里一揣,嗓门震天:“锦绣!下回有这好事还叫婶子!”
秀儿搀着林寡妇来领钱,三根玉米,六十文扣三文,实发五十七文。
林寡妇把那五十七个铜板一个一个码在手心里,低头看着,眼眶湿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够买三斤盐了。”
队伍排到一半的时候,赵癞子又来了。
他挤到条桌前,把三根玉米往桌上一搁:“我的呢?”
苏锦绣翻开账本找到他的名字:“赵癞子,三根玉米,六十文扣三文,实发五十七文。”
赵癞子伸手就要拿钱,苏锦绣把铜钱按住:“赵癞子,你家老玉米留了吗?”
“留了留了!”赵癞子不耐烦地摆手,“我昨儿晚上留了半囤子!”
苏锦绣看了他一眼。
佑佑在脑子里叮了一声:【宿主,他撒谎。空间扫描显示赵癞子家地窖仍是空的,没有任何存粮入库痕迹。】
苏锦绣把铜钱推过去,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赵癞子抓起铜钱往兜里一揣,扭头就走。
他步子迈得飞快,走出院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头也没回。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当天傍晚,村里人三三两两聚在老槐树底下乘凉,手里摇着蒲扇,嘴上唠着玉米的事。
“你领了多少?”
“我家八根,一百五十二文。扣了八文,实领一百四十四文。”
“我家五根,九十五文。我当家的说,明天把那片坡地的玉米全掰了送过去。”
“早知道嫩玉米能卖这个价,上个月我就该多种两垄。”
“谁说不是呢。哎,你听说没,村西头赵癞子家,就送了三根,还留了半囤老玉米。”
“真的假的?”
“真的。他嘴上说留了半囤,可他地窖里连根玉米须子都没有。他家婆娘昨天还在跟人借米呢。”
“这号人,活该冬天挨饿。”
“就是。大家冬天都别接粮食给他。”
人群里一阵唏嘘,蒲扇摇得更快了。
三天后,苏锦绣正在豆腐工坊里盘点黄豆库存,佑佑突然冒出来:【宿主!紧急通知!县令李大人从望仙楼打听到玉米的产地,正往青石村来!预计半个时辰后到!】
苏锦绣把手里的黄豆簸箕往台面上一搁:“佑佑,你怎么不早说?”
【人家也是刚扫描到嘛。李大人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随从,走的是官道。】
苏锦绣从工坊里跑出来,在院子里找到苏大壮:“爹!换衣裳!县太爷来了!”
苏大壮手里的斧头差点砍到脚面上:“啥?!”
“快去换衣裳!村长爷爷那边我去通知!”
半个时辰后,村长孙大爷、苏大壮、苏锦绣站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等着。
官道上果然走来三个人,打头的那个四十来岁,方脸阔额,穿着一件灰蓝便服,腰间挂着一块素面玉佩,走路带风,身后两个随从一左一右。
孙大爷烟锅子往地上一磕,迎上去:“李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县令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孙大爷,落在苏锦绣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忽然笑了:“你就是苏锦绣?”
苏锦绣仰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李大人好。”
李县令在村口石碾子上坐下来,拿袖子扇了扇风:“我在望仙楼吃了一根玉米,煮的,甜得很。我问王掌柜哪儿来的,他说青石村。我再问谁种的,他说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带着全村种的。我以为是王胖子哄我,结果他拿了一本账册出来——上头写着二十三个名字,每户几根玉米,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一下,看着苏锦绣:“那账册是你记的?”
“是。”
“你认得字?”
“认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