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还排着队，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提着竹篮，有人拿围裙兜着一兜子玉米棒子，玉米须子从围裙角上垂下来，一走一甩。
铁牛婶骆氏第一个到的，背了一筐，筐里码着十根玉米，苞叶剥得干净，须子摘得一根不剩。她把筐往地上一搁，叉着腰喘了两口气：“锦绣！我家先十个，我先去工坊忙了哈。”
“好的，婶子。”苏锦绣看着骆氏已经跑远了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锦绣蹲在地上翻看玉米，拿起一根对着日头照了照，苞叶底下的玉米粒饱满透亮，正是最嫩的时机。
“婶子摘的这些品相真好。”
紧接着吴氏来了，提着一只竹篮，篮里搁着五根。
她走到苏锦绣面前，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声音小小的：“那个……锦绣，我家地少，就收着这五根嫩的，你看行不行？”
苏锦绣拿起一根看了看，又看了看吴氏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吴嫂子，五根也是钱。放这儿。”
吴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赶紧把篮子放下退到一边。
『嗨，吴嫂子还是这么的面浅，容易感动。』
秀儿姐的娘抱着三根玉米，拿一块旧布裹着，怕人看见似的。她开口就先咳了两声：“锦绣丫头，我家的玉米地偏，收得晚，就这三根嫩的……”
苏锦绣接过来掂了掂，冲她笑了一下：“林婶子，三根也是收。你家玉米地在村北坡地？”
“嗯。”
“那边土薄，玉米个头小正常。下回你试试我教你们的法子，把底肥加厚一层，能多收两成。”
林寡妇点了点头，站到旁边去了。
陆陆续续又来几户，有拿五根的，有拿三根的，最少的是村南头孙婆婆家，就两根。
老太太七十多了，背驼成了一张弓，颤颤巍巍地把两根玉米搁在苏锦绣脚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苏锦绣追上去：“孙婆婆，您家要多留些老玉米，冬天的时候磨成面，可以做玉米糊糊或者加点面粉做成玉米窝头，都是可以当主食吃的，抗饿。”
孙婆婆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子看了她一会儿，脸上露出慈祥的笑：“三丫头放心，婆婆留了半囤子，够了。”
“好，孙婆婆回去路上小心。”
“诶，好。”孙婆婆挥挥手转身慢慢悠悠的走了。
苏锦绣这才回去接着收玉米。
佑佑在脑子里叮了一声：【宿主，目前收到嫩玉米一百零七根。送玉米的农户共二十三户。其中留老玉米达标的二十户，留量不足的三户。分别是——冯赖子家、赵老四家、孙二狗家。】
“他们的老玉米都去哪儿了？”
【都低价卖给了邻居。】
“好，我知道了。”
【宿主，不去提醒一下他们吗？】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佑佑不再说话了。
苏锦绣蹲在地上把玉米一根一根码进大竹筐里。
临近晌午，院子里又进来一个人。
赵癞子。
他手里攥着三根玉米，身上的褂子像三天没洗了似的，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他走到苏锦绣面前，把玉米往地上一丢，三根玉米滚了两圈，其中一根撞在筐沿上，苞叶散开了一角。
“收不收？”
苏锦绣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癞子脸上那副表情，歪着嘴，斜着眼，一副“你爱收不收”的赖样。
“收。”苏锦绣把玉米捡起来，把散开的苞叶重新裹好，“但赵癞子，你家那几亩地，留了老玉米没有？”
赵癞子撇了撇嘴：“留那玩意儿干啥？卖了换钱，冬天买粮吃呗。”
“你要是把老玉米全卖了，冬天拿什么磨面？”
“买啊。”
“你拿什么买？”
赵癞子愣了一下，随即恼了：“你这丫头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家吃啥关你什么事？你就说收不收吧！”
『得，不知道好赖的玩意儿。』
苏锦绣把三根玉米搁进竹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收。但赵癞子，我把话搁这儿——今天卖嫩玉米的钱给你，你拿去吃了喝了，就你这人的人品，你觉得你冬天能借到粮吗？”
赵癞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谁、谁要借粮！”
“大家都听到了，他不会借粮。”苏锦绣低头继续理筐里的玉米，不再看他。
赵癞子站了一会儿，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悻悻地走了。
骆氏站在工坊门口，看着赵癞子的背影，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号人，有今天没明天。”
吴氏端着一板豆腐从她身后走过，“就是。分不清好赖的人。”
苏锦绣检查了一遍写的清单，然后站起来走到工坊那边找到苏大壮：“爹，加上咱家自己的二十根，今天一共收了一百二十七根玉米。明天我一起去镇上送。”
苏大壮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苏锦绣又跟车一起去镇上送货。
王胖子听店里的伙计说苏锦绣今天来了，赶紧从前厅跑到了后巷。
“哟，小当家的，今天带的啥？”
苏大壮把装玉米的筐子搬下板车。
苏锦绣掀开湿布，露出底下码得齐齐整整的玉米，苞叶青翠，须子干净，一根根跟刚从地里掰下来似的。
王胖子拿起一根，对着太阳照了一下：“又有玉米啦？”
“是。第二批。”苏锦绣仰头看着他，“王掌柜，今天有一百多根，需要吗？”
王胖子二话不说，“要，老刘！来搬玉米，快！”
“来啦。”老刘从后厨飞快的跑出来，拿起一根玉米，拨开外衣，“这玉米和之前的一样好，我去煮几根试试。”
“行。”王胖子有一段时间没吃到玉米了，现在也挺想念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后厨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望仙楼。
跑堂的小六子端着一盘切好的玉米段从后厨出来，走廊上等座的客人全都伸长了脖子。
“什么味？这么香？”
“甜的！像是蒸红薯的味，又比红薯清！”
“这是玉米。”小六子急匆匆的回了一句，就跑开了。
“又有玉米了，我一会儿要点一道炒玉米。”
“我要点一锅排骨玉米汤。”
小六子端着玉米跑到王胖子身前。王胖子拿起一根玉米啃了一口，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锦绣丫头！今天玉米有多少？”
“今天有一百二十七根。”
“我全要了！”
“王掌柜，”苏锦绣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今天这玉米不是我家独家的。是全青石村二十三户人家凑的，我帮着代卖。所以——”
“所以你打算卖多少钱一根？”
苏锦绣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文？”王胖子眉毛一挑，“比上一批便宜啊。”
“这一批量大，我可不能坑您，是吧！”苏锦绣笑的可爱。
她的样子萌坏了王胖子，他点点头，“二十就二十，我买。”
他转身朝后厨喊：“老刘，称五十根，晚上加一道玉米在菜单上！”
苏锦绣刚跟王胖子对完单子，巷口又进来一个人。
来人身量不高，穿着一件月白绸褂，腰间挂着块水头不错的玉佩，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酒楼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