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这东西,在青石村过得跟别处不一样。
别处的人过日子是数着天过的,青石村的人是数着地里的庄稼过的。
乔迁宴的酒气还没散干净,后坡的玉米就蹿到了齐腰高;新宅的窗纸刚被日头晒得发白,玉米穗子就沉甸甸地坠了下来。
一晃眼,青石村种下的玉米全部成熟了。
你问为什么他们玉米成熟的那么快?
当然是苏锦绣用了空间灵泉。
她这次直接将空间灵泉滴进了灌溉渠,全村都用了灵泉水浇灌玉米,它能长的不快吗?
村东头到村西头,坡上坡下,但凡分到玉米种的人家,地里都是一片金黄。
玉米秆子比人还高,穗子沉甸甸地坠着,苞叶翠绿,个个饱满,顶上的缨子因为天热,有一些已经卷了边,风一吹轻轻的摆动,就像柔顺的发丝。
往年这个时节,地里能收的只有瘪谷子和干瘪的豆荚,今年头一遭,满村飘的都是玉米的甜香气。
苏锦绣站在自家后坡地头,踮着脚掰下一穗,剥开苞叶,玉米粒齐刷刷地排着,挤得密密匝匝,指甲盖一掐,乳白的浆汁溅出来,溅在她鼻尖上。
她用手轻轻的蹭过。
“佑佑,空间里的玉米熟了没?”
【宿主,灵田第三批玉米已经在三天前就熟啦。颗粒饱满度是外面的1.3倍,含糖量高出20%。你要不要尝尝?】
“摘两穗,晚上煮了。”
【好嘞。对了宿主,我发现一个规律——灵田里种出来的玉米,如果拿外面普通玉米混着煮,外面的玉米也会变甜。你要不要试试?】
苏锦绣掰玉米的手停了一下:“混着煮?灵泉水的效果能传导?”
【数据推测:是的。灵泉水的高活性成分在高温下会扩散到同锅的水中,对普通玉米产生风味提升作用。建议混合比例:1:5,灵田玉米一穗配五穗普通玉米。】
“佑佑。”
【在呢宿主。】
“你真是我的好宝贝。”
【嘻嘻。宿主才是佑佑的好宝贝。】
苏锦绣嘴角一翘,把掰下来的玉米往地头竹筐里一扔,继续掰。
掰了半筐,身后传来赵氏的声音:“锦绣——村长来了,找你爹商量玉米的事!”
苏锦绣从玉米地里钻出来,额头上沾着几片玉米须子,头发上还挂着一小截玉米须。
她迈着小短腿蹬蹬的跑回去。
经过赵氏时,她伸手给她摘了,拍了拍她身上的碎屑。
堂屋里,孙大爷坐在八仙桌边上,烟锅子搁在桌角,正跟苏大壮说话。
苏大壮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
“大壮啊,玉米熟了,村里人都来问我——这玉米要怎么处理?是各家留着呢,还是拿去卖了?”
苏大壮张了张嘴,又闭上,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个……得看锦绣咋说。”
孙大爷把烟锅子从桌上拿起来,在桌角磕了两下,哒哒两声响。
他抬起眼皮看了苏大壮一眼,那眼神跟看自家那头教了八百遍还学不会拉磨的驴一模一样。
“去,把你家三丫头喊出来。”
苏锦绣已经走到门槛边了。
她跨进堂屋,爬上苏大壮旁边的条凳,两条腿悬在凳沿外头。
“村长爷爷,我在呢。”
孙大爷看见她,烟锅子往桌上一搁,语气都柔软了三分:“哟,我们锦绣丫头终于长了些肉,看现在比起以前干瘦的样子,乖巧多了。”
苏锦绣捧着自己的小脸捏了捏。
『嗯,确实长肉了。』
孙大爷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说个正事啊。这全村玉米都熟了,你打算咋办?”
苏锦绣把手放在桌上,右手时机在桌面上有节奏的“嗒嗒”敲着,片刻,“先卖嫩玉米。”
“咋卖?”
“嫩玉米水分足,口感甜,适合当鲜货卖。之前我家和铁牛叔家种的那批就已经打好了基础。上一次量少,基本每根玉米卖二十文左右的价格。”
孙大爷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二十文一根?他活了七十年,这是第二次听说粮食按根卖的。上一次按根卖的,还是这二房的黄瓜。
苏锦绣接着说:“老的玉米暂时不急着卖,穿成串,挂房檐下风干,冬天磨玉米面,或者拿石磨碾成小碴子熬粥。青黄不接的时候,不至于饿肚子。”
孙大爷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但立刻又皱起了眉头,“那要是有人想全卖了呢?”
“不能全卖。”苏锦绣的表情认真起来,“嫩玉米卖的是尝鲜价,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老玉米才是保命的。家家户户至少得留够吃到明年开春的量。”
孙大爷把烟锅子点着,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缓缓冒出来:“你说得在理。可丫头,咱们村的人穷怕了,你给他们现钱,他们恨不得把玉米棒子连根都刨出来卖了。你让他们留,他们未必肯。”
苏锦绣点了点头:“村长爷爷,这个事靠硬规定没用。您通知大家把嫩玉米送到我家来,我们统一去卖,回来按数结算银钱。愿意留多少老玉米,各家自己盘算。谁家今年冬天揭不开锅了,明年自己就长记性了。”
孙大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烟锅子在指间慢慢转了两圈:“你个小丫头,说话比我这村长还像村长。”
苏锦绣梨涡一旋:“村长爷爷,您别看我小,我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我可是活了两世的现代人。』
孙大爷瞬间就收起了笑,他想起了以前苏锦绣被丢进后山破庙的过往。但他看苏锦绣还在笑着,也没去说起这些翻篇了的事情。
他站起来,把烟锅子别回腰上,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行。我这就去晒谷场敲钟。”
当天午后,晒谷场的老铜钟又响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聚过来,有的手里攥着没摘完的豆角,有的裤脚上还沾着泥。
孙大爷站在老槐树底下,烟锅子别在腰上,两只手背在身后:“各家各户听好了——全村的玉米都熟了,二房帮着卖嫩玉米。愿意卖的,明儿一早把掰好的嫩玉米送到苏家二房院子里。想留着自己吃的,就留。各家自己盘算好冬天够不够吃。”
底下马上有人问:“咋收?多少钱一根?”
“二房统一收,卖了回来给大家结算。具体一根卖多少,拿的看买家的出价,就二房的人品,大家应该心里都有数。”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声四起。
“大壮一家老实本分的很。”
“就是。”
“二房帮着卖?那敢情好!”
“我家有五口人,留多少合适?”
“留少了冬天挨饿,留多了卖不掉咋办?”
吴婶子站在人群前排,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扬声问了一句:“村长,要是嫩玉米卖不掉呢?二房收不收?”
孙大爷瞥了她一眼:“你家玉米还没掰呢就想着卖不掉?锦绣丫头比你傻?”
吴婶子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第二天清早,苏家二房院子里堆满了玉米。
竹筐、柳条筐、背篓、簸箕,连洗衣服的大木盆都用上了,盛着各家各户从地里掰来的嫩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