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脸上带起笑容,又从竹篮里拿出腐竹和油豆皮,“这里还有两样好东西。”
“这是油豆皮?”
“是的。”
“我也要。”
“都给你都给你。”苏锦绣笑的像只小狐狸。
王胖子今天得了这么多好处,自然也是开心不已。
回到青石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苏锦绣坐在板车后沿上晃着腿,苏大壮在前面拉车,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爹,工坊得扩。”
“嗯。”
“旁边还有空地,我们直接找人来建就行。”
“嗯。”
“再招两个人。小姑以后专管毛豆腐和豆腐乳那一摊。”
“嗯。”
“我们也要建新房子,我们有钱了,生活质量也要提高。”
“嗯。”
苏锦绣歪着头看她爹的后脑勺,苏大壮的后颈晒得黑红黑红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可脚步一直没慢。
“爹,你今天怎么光‘嗯’不说话?”
苏大壮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你说得都对。我嗯就行了。”
苏锦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板车碾过村口那条土路的时候,苏锦绣远远看见铁牛家院子门口围了几个人。
铁牛婶骆氏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大得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杨秀英!你那张嘴要是再敢胡咧咧,信不信我拿针给你缝上!”
苏锦绣的脚从车沿上收回来,坐直了身子。
『这又是咋了?』
板车靠近了,苏锦绣看清了,跟骆氏对峙的正是她大伯娘杨氏。
杨氏身后站着两个妇人,苏锦绣不认识,但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她娘家那边的人。
杨氏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拿眼角瞥骆氏,嘴角撇着:“我说什么了?我就是跟人说了句实话——苏秀兰被周家赶出来,谁知道她在周家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好端端的,人家为什么把她赶出来?”
骆氏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我说你一个当大嫂的,到处去散播自己小姑子的坏话,你这人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心!”
“我说我家的,关你屁事。”
杨氏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苏秀兰她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丈夫,被婆家撵出来,现在赖在她二哥家里白吃白喝,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杨秀英。”苏锦绣一声暴吼,从板车后沿跳下来,走到杨氏面前。
杨氏看见她,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哟,小仙童回来了——”
“您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杨氏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但她身后有两个娘家人在,底气足了些:“我说错了吗?苏秀兰在周家三年没生养,丈夫一死就被赶出来,这里头能没点事?你们二房收留她,就不怕惹一身骚——”
“啪。”
苏锦绣没打她。
是骆氏。
骆氏一步跨上来,一巴掌拍在杨氏的手腕上,那把瓜子哗啦一声撒了满地。
“杨秀英,你再敢说一个字,我这巴掌就不往手上拍了。”骆氏的手举在半空,掌心朝外,指头根根粗壮。
杨氏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骆氏:“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嘴贱就该挨打!”
苏锦绣拉住骆氏的袖子:“婶子,别脏了您的手。”
她转头看着杨氏,嘴角挂着笑,梨涡浅浅的,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大伯母,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有证据吗?”
杨氏梗着脖子:“全村都知道——”
“全村谁知道?您把名字说出来,我一家一家去问。”
杨氏张了张嘴,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没有人站出来。
“没有证据,就是造谣。”
苏锦绣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脆脆的,“造谣污蔑寡妇清白,按大武律,杖二十,罚银五两。”
杨氏的脸白了。
“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村长爷爷那儿。我小姑的脚底板还留着血泡的痂,她男人死了不到三个月,婆家就把她赶出门。您倒是说说,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杨氏退了半步,被身后的妇人扶住了。
“你、你一个五岁娃娃——”
“五岁娃娃也知道不能随便污人清白。”
苏锦绣往前逼了一步,“大伯母,您是自己去村长那儿,还是我让人请您去?”
杨氏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攥着瓜子袋的手抖得厉害。
半个时辰后,村长孙大爷家的堂屋里,杨氏站在地上,苏锦绣站在她对面,骆氏站在门口叉着腰。
孙大爷坐在条凳上,烟锅子在桌上磕了三下:“杨秀英,你认不认?”
杨氏低着头,牙咬着下嘴唇,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认。”
“按规矩,罚银五两,给苏秀兰赔礼道歉。你再敢在外头嚼一句舌头,族谱上除你名,逐出青石村。”
杨氏的肩膀抖了一下,从腰间摸出五两碎银搁在桌上,又走到门口,对着苏秀兰弯了弯腰,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秀兰,对不住。”
苏秀兰没看她,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从村长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苏锦绣走在前面,苏秀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踩在村道上,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
“锦绣。”
“嗯?”
“今天那五两银子,你拿着。”
“那是赔给你的,你自己收着。”
“我用不着——”
“小姑。”
苏锦绣停下来转过身,仰头看着她,“那是你的。存着,以后有用。买针线,买布料,买你绣活要用的东西。”
苏秀兰的嘴唇抿紧了,攥着银子没再推。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小姑,你以前绣一张帕子,卖多少钱?”
“看绣工。普通的一张二三十文,好的能卖到一百文。”
“那要是用‘锦绣染’的布做底,再绣上你那种兰花的样式呢?”
苏秀兰的脚步慢了一拍:“‘锦绣染’的布比普通布贵好几倍——”
“东西好就不愁卖。你先把东西绣出来,后面的事我来想。”
苏秀兰低头看着前面那个五岁的小身影,月光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铺在地上,像一棵正在扎根的小树。
她攥紧了手里的银子,跟了上去。
这边的事情暂时平息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又有人蠢蠢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