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刘氏坐在院中的躺椅上半眯着眼睛,听她这话,眼睛睁开看着她,“你少撺掇我,你心里那点花花肠子谁不清楚。”
杨氏看老太太看出了她的心思,赶紧勾着身子,一副卑微的样子说:“娘,我有什么心思,还不是想让日子过好一点。”
苏刘氏瞥了她一眼,“哼,不用你说,我自有打算。”
杨氏听她这么一说,嘴角微扬,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
三天后。
苏锦绣还没出屋,就听见杂物间那边传来苏秀兰的喊声。
“锦绣!锦绣你快来——”
苏锦绣鞋都没穿稳就跑过去了。
杂物间的门敞着,苏秀兰蹲在竹匾跟前,两只手悬在豆腐块上方,指头微微发颤。
竹匾里,豆腐块的表面覆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白色绒毛,短短的,软软的,像是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菌丝。
白毛均匀地铺满了每一块豆腐的表面,连边角都没漏。手指头凑近了能感觉到一层极淡的凉意。
“长毛了。”苏秀兰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对,长的还是白毛。”苏锦绣蹲在她旁边,拿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豆腐块表面的白毛,触感绒绒的,跟棉花差不多,一碰就倒,但不散。
“这还能吃?”苏秀兰问。
“当然。”
“你确定?”
苏锦绣转头看着她小姑那张写满了“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定。毛豆腐就是要长白毛才能吃。不长白毛的,那是放坏了。”
苏秀兰盯着那层白毛看了半天,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那、接下来怎么做?”
“架锅,放油,煎。”
苏秀兰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她架锅倒油,等油热了,拿筷子把豆腐块一块一块夹进锅里。
白毛豆腐一碰到热油,滋滋啦啦地响,表面那层白毛瞬间塌下去,化成一圈金黄色的脆壳。
苏秀兰拿铲子翻了个面,两面煎得焦黄,香味从锅里蹿上来,浓得往鼻子里钻。
苏文鸯闻着味就来了,扒着灶房门框往里探头:“什么东西这么香?”
苏锦绣夹了一块煎好的毛豆腐搁在碟子里递给她。
苏文鸯也不怕烫,拿手捏着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眼睛猛然瞪圆了。
“唔——!”她嘴巴被烫得直哈气,但不肯吐出来,两只手交替着把剩下的半块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喊,“好、好七!比普通豆腐好七多了!”
苏秀兰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锅铲,看着苏文鸯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嘴角慢慢往上弯。
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外皮脆的,里头嫩的,发酵之后那股子鲜味在舌尖上炸开,比普通豆腐醇厚了不止一层。
她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小姑?”苏锦绣抬头看她。
“没、没什么。”苏秀兰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把锅铲搁回灶台上,“就是觉得……这豆腐长毛了,居然还能吃。”
苏锦绣站在她旁边,仰着头:“不光能吃,还能卖钱。”
苏秀兰低头看着她。
“一斤毛豆腐,少说能卖到一百五十文。比普通豆腐翻五倍。”苏锦绣掰着手指头,“一块豆腐,切了二十四块,煎出来一盘,能装八碟。一碟按二十文算,八碟就是一百六十文。一块豆腐的价钱,翻了十倍不止。”
苏秀兰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攥住。
“小姑,你做的这个,可是能换钱的。换很多很多的钱。”
苏秀兰的耳朵根慢慢红了。
“我、我就是按你说的做的——”
“可你手稳啊。换别人来,可切不了这么均匀。”
苏秀兰的脸更红了,从耳朵根一直蔓延到颧骨。
“你火候也掐得准。煎毛豆腐,火大了糊,火小了白毛塌不透,壳不脆。你煎的,两面金黄,壳脆,里头还嫩。”
苏秀兰的耳朵尖红得快滴血了,低着头把锅铲在灶台上蹭来蹭去:“没、没那么好——”
“小姑,”苏锦绣歪着脑袋看着她,嘴角那对梨涡旋得又深又好看,“你脸红什么呀?我说的是实话呀。”
苏文鸯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被苏锦绣拿眼神瞪了一下,缩着脖子跑出去了。
苏秀兰把锅铲搁好,转过身去拿抹布擦灶台,背对着苏锦绣,肩膀绷得紧紧的,可耳朵尖的红一直没退。
“小姑,再准备一些盐、麻椒粉、辣椒粉、糖、熟油和一些能提香的调味料,我们接着做豆腐乳。”
“豆腐乳?”
“对,还需要一个干净坛子,需要无水无油。”
“好,我马上去准备。”
东西准备齐全,苏锦绣开始口述空间里的食谱制作方法:“先将各种香料调味混合备用,再将毛豆腐放进酒里滚一圈,然后裹上混合好的调味,整齐的放入坛子里,最后倒上熟油,完全没过豆腐,封好坛子,等待几天就可以食用了。”
苏秀兰跟着她说的一步步操作,最后将三个坛子搬进杂物间里进行发酵。
从这天后,苏秀兰就像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灵魂一样,彻底换了一个人。
天不亮就起来蒸馒头熬粥,等苏锦绣出屋的时候早饭已经摆上桌了。
吃完饭陪着苏锦绣去后坡果园浇水,学着辨认哪棵果树缺水、哪只鸡精神不好。
下午做毛豆腐和腐乳,空了就钻进杂物间摆弄她的毛豆腐,一匾一匾地翻,白毛长得不均匀的挑出来自己吃掉,长得好的留着。
她脸上渐渐有了笑,跟苏锦绣斗嘴的时候还会轻轻拍一下她后脑勺。
“小姑你手艺这么好,不做吃食可惜了。”
“你少拍我马屁。”
“我说真的。你绣活也好,厨艺也好,脑子还灵光——我上辈子要是认识你,我就跟你合伙开饭店了。”
苏秀兰听不懂“上辈子”和“开饭店”,但她听懂了“绣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