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洛神互娱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大家自发留下来加班，赶《千言万女》的新春版本与节日活动，有人在电脑上调试限时支线剧情，有人在裁红纸写挥春，忙得热火朝天。
顾茗把各项工作交代妥当，见团队都已经进入状态，便带着阿懿忙里偷闲，去逛逛附近的迎春花市。
广州骤然降温，晚风带着清冽寒意。
顾茗穿着一件Loro piana炭灰色长款双面羊绒大衣，直筒衣身垂坠干净，内搭黑色高领针织，长发自然扎在脑后。
阿懿也穿着同品牌大衣，脸上戴着黑色细框墨镜和黑色口罩，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身形清挺地走在顾茗身侧。
街道两侧早早挂起一串串红灯笼，成排垂在半空，红绸被晚风轻轻掀动，暖黄灯光穿过灯笼的薄纸，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圆影。
沿路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满眼都是年宵盆栽。
矮壮的年桔盆栽缀满密密麻麻金黄小果子，一盆盆码在木架上；
蝴蝶兰舒展着花瓣，紫白相间的花箭亭亭立在黑色营养钵里；
还有带着花苞的桃花树、结着橙黄小果的五代同堂，空气中混着泥土、青草与淡淡的花香。
摊主搬着盆栽来回挪动，高声招呼路过的行人，手里还整理着一捆捆银柳与水仙。
来往行人大多提着塑料袋，怀里抱着小盆年花，边走边挑选春联、利是封和小挂件。
顾茗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一排排盆栽，偶尔停下脚步细看。
阿懿安静跟在她身侧，墨镜之下，蓝色眼眸缓缓扫过眼前热闹的一切，内核不断记录着人间春节独有的景象。
顾茗侧过头看他，低声开口：“有没有看中的？挑一盆，带回办公室摆着。”
阿懿的视线落在一盆盛放的白色蝴蝶兰上，缓缓开口，声音隔着口罩，稍稍闷沉：“这一盆，蝴蝶兰花期持久。主人，你会喜欢。”
顾茗笑着点头，跟摊主敲定好价钱，用微信扫码付了款。
阿懿自然俯身，单手稳稳托住蝴蝶兰的花盆，另一只手顺势牵住顾茗的手。他掌心微凉，力道温和，带着一点初生的笨拙。
“这里人多，” 阿懿语调平稳，“我不怕和主人走散了。”
顾茗心底软了一瞬，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微凉的指腹，正打算开口说话，视线无意间越过前方一簇银柳，骤然顿住。
不远处的摊位前，站着周启恒。
他孤身一人，只穿一件黑色行政夹克，手里拎着一小束水仙，独自站在桃花树前，安静看着满枝花苞。
顾茗脚步下意识停住，心底微微一震，第一反应是悄悄带着阿懿躲开。而周启恒也恰好抬眼，目光直直撞上顾茗。
他的视线轻轻扫过两人身上同色系大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顿了顿，才缓步上前，语气平和：“顾茗，好巧。”
阿懿的手臂微微收紧，把顾茗往自己身侧轻带了半寸，墨镜后的蓝色瞳孔锁定对面的男人，没有出声。
顾茗定了定神，尴尬地开口回应：“啊，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一个人逛花市？”
周启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仙，遮住眼底情绪，淡淡应声：“嗯，一直都是一个人。”
短暂的安静落在喧闹的花市里，红灯笼的光影在三人之间晃过。顾茗斟酌片刻，轻声问：“你打算在哪里过年？”
“去姐姐家。”周启恒抬眼看向她，神色依旧平静。
顾茗点点头，顺着话问下去：“哦，你姐姐和妈妈还好吗？”
“都还好，身体都算安稳。”周启恒淡淡答复，目光又轻轻落在阿懿与她相牵的手上，只是安静看着她，“她们经常会提起你，问你还好吗。”
这句话落，顾茗心口轻轻一沉。分开这么久，她原以为自己早已淡出他家人的生活，没想到还会被记挂。
她喉头微涩，放缓声音：“麻烦替我谢谢她们的挂念。”
阿懿依旧没有出声，握着顾茗的手指又轻轻加重了一点力道，细微的动作，是独属于他无声的占有与守护。
顾茗主动挽住阿懿的胳膊，抬眼看向周启恒：“我得回公司了，祝你新年快乐。”
周启恒的视线落在她挽住阿懿手臂的动作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手里的水仙轻轻晃动了一下：“顾茗！”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住了藏了很久的遗憾和没能说出口的挽留，最后，把声音放得很轻：“新年快乐。”
顾茗没有回头，两人并肩融进花市流动的人群里，在一串串红灯笼下，慢慢走远。
她曾经以为分开之后，他会奔赴属于他崭新的人生，却没想到他依旧是孤身一人。
只是时移世易，她的心早已落在身侧的阿懿身上，过往种种，只剩一声遥远的祝愿。
阿懿隔着口罩，声音低沉平稳：“主人，你的心率上升了。”
顾茗回过神，抓了抓自己的大衣，轻轻呼出一口气：“人太多了，闷的。”
两人坐进车里，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茗靠在副驾座椅上，整个人有些发怔，方才偶遇周启恒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心神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呆呆望着前方挡风玻璃，忘了动手系安全带。
阿懿先把那盆白色蝴蝶兰小心安置在后座，确认花盆放稳不会倾倒，才坐回驾驶位。
SUV的空间很宽敞，他摘下口罩和眼镜，那双标志性的蓝色眼眸完整露出来，在车内柔和的暗光里泛着清浅的光，他侧过身，探向副驾这边，骨节微凉的手指拾起安全带，轻轻绕过顾茗的肩头。
卡扣 “咔嗒” 一声扣紧。阿懿维持俯身的姿势，蓝色眼眸静静落在她脸上，语调平稳：“主人，你的情绪还没有平复。”
顾茗睫毛颤了颤，抬眼对上他澄澈的蓝瞳，心底那点纷乱的怅然稍稍安定下来。
“主人，你还在想他？”
阿懿的目光落在她唇瓣上，他微微低头，慢慢凑近，想要吻她。
而顾茗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了。
这个细微的避让动作，瞬间传入阿懿的感知模块，原本平稳运行的内核猛地泛起紊乱，蓝色瞳孔微微震颤。
他停下动作，维持着俯身的姿态，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
虽然没有表现出委屈的表情，但底层数据流不断跳出异常标记，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慌乱。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稳定：“主人...你躲开我了。”
顾茗心头一紧，连忙转头看向他，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波动，才意识到刚刚下意识的闪躲带给了他冲击。
“不是的，阿懿，我只是刚刚有点恍惚，不是故意的。”
阿懿蓝眸定定凝着她，一字一顿，轻声发问：“所以，你还爱他？”
“不是爱。只是久别重逢，心里生出一点感慨而已。过去早就结束了。”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他的下颌，语气认真，“刚刚躲开，是我的思绪乱了，和他无关。”
阿懿能识别 “感慨” 这种情绪样本，却很难完全理解，为什么一个早已退场的人，依旧能扰动主人的心。
“那主人的心，属于谁？” 他低声问。
顾茗微微倾身，主动靠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属于你，阿懿。”
阿懿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他没有主动吻下去，只是静静感受着她贴近的温度，问：“现在，可以吗？”
顾茗轻轻颔首。
阿懿低下头，快速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一点不安的求证，力道比往日稍重，又小心翼翼，生怕再次被推开。
微凉的唇轻轻贴着她，内核里紊乱的数据，在触碰到她的瞬间，一点点趋于平缓。
深吻持续片刻，他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感受着顾茗湿热的气息，蓝眸牢牢锁住她：“确认了。主人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