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第二次进宫侍疾,宫中的旨意是会派人来接柔则,不需要觉罗氏亲自送柔则入宫。
一大早,接人的轿子就停在府门前,柔则拜别了家人,便乘轿子前往皇宫。
再次踏入承乾宫,宫里的下人也都是人精,柔则一进来就感觉周围人对她比上次要更热情些。
墨香引着柔则前往暖阁,“格格,娘娘正在暖阁等着你,让奴婢直接将你带进去。”
柔则点点头,“好,辛苦墨香姑姑了。”
进入暖阁,柔则被扑面而来的药气冲击地脚步顿了顿才迈了进去,皇贵妃半靠在软榻上,身上搭着一块月白缂丝薄毯,正闭目养神。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看到柔则时亮了一亮,不等柔则行礼,她便招手示意柔则上前来,“快免礼,如今这屋里没有外人,不必这般多礼拘着,上前来给本宫好好瞧瞧。”
柔则闻言顺势就将要弯下去得身子直起,见皇贵妃一直伸着手,柔则快步上前握住皇贵妃的手,皇贵妃顿时更高兴了。
将人拉到近前细细端详,上次因着是三位格格,她不好厚此薄彼,每日皆是和三人共同说说话,只是暗中嘱咐墨香多留意些柔则,日日将柔则的言行举止回禀上来,如今总算是能好好看看这姑娘了。
这一细看让皇贵妃眼睛是愈发亮了。
少女肤白如霜,眉目清灵,一身清雅气韵扑面而来。一身月白暗绣兰草纹旗装,衣料素净清雅,领口袖口只滚一圈极细的银线镶边。梳着最常见的未出阁格格的小两把头,仅簪着一支玉兰花苞簪,没有繁丽珠翠,愈发显得人清逸绝尘。
瞧见皇贵妃目光似乎落在她头上的簪子,柔则轻声说,“臣女还未曾当面谢过娘娘赏赐,这支玉簪果然极合臣女。”
皇贵妃闻言浅浅一笑,“你喜欢便好。本宫瞧你日常着装都较为清丽,便特意拣了这支给你。”
说罢,皇贵妃便示意宫女搬来一张杌子搁在软榻下,“莫要站着了,从宫门一路行至承乾宫,可累着了?”
柔则听话地坐下,坐好后乖乖抬头回话,“回娘娘,倒也不甚疲累。臣女平日在家也会适当走动走动,今日走这一路,臣女接下来的时间可都能躲懒了。”
这话说得自然鲜活,皇贵妃微微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也实在。”
“是臣女私心,总觉得娘娘宽和,便也不想太过拘束。臣女入宫前,额娘还叮嘱臣女少说话多微笑,否则一开口臣女的形象就能丢掉大半。臣女不服,臣女多好呀,往后臣女额娘再让臣女少说话多微笑,臣女必定要反驳,皇贵妃娘娘都夸臣女好呢。”
皇贵妃闻言笑得脸上似乎都红润了些,“你这丫头,怪不得你额娘要叮嘱这一句,本宫若是不和你说话,还真以为你这丫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这一开口,本宫都有些恍惚。”
柔则故作认真地说,“娘娘,不食人间烟火可不行,臣女临出发前刚用了一碗鸡丝面,还想着今日舒沁、明蕙不在,可以一人好好独享宫中午膳呢。”
皇贵妃又是一愣,转而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柔则连忙示意宫女倒来一杯茶水,待皇贵妃笑罢,便双手奉上茶盏请她饮下。皇贵妃接过茶水饮尽,感觉到喉咙的痒意消散,不禁更加欢喜了。
久病成医,家里还有个喜好医术的妹妹,柔则虽谈不上多么精通,但皇贵妃的脉象实在太过明显。方才那一握之间,柔则不经意地搭了一下脉,果然如她所料,皇贵妃的病根,主要是先天不足、未曾好生调养,后又经历生育之损,再加上皇八女夭折之后,郁结于心,积久成疾。
既然要和四阿哥绑定在一起,那就不能放任佟佳皇贵妃这样病逝,即使最终还是挽救不了,那也得等她想到如何拿下德妃的办法。她可不想嫁给四阿哥后,天天被德妃为难。
第二日晨光柔和,紫苏捧着皇贵妃所赐的藕荷色绣银线海棠花旗装进屋为柔则梳妆打扮,柔则心下有些猜测,只在紫苏准备为她上妆时拒绝了,可不能太过刻意啊。而且她的脸不上妆更衬这身装扮。
果然,用过早膳后陪着皇贵妃说了会话,皇贵妃便道承乾宫小花园里的梨花开得正盛,让柔则去赏一赏,顺便折几枝回来,为这殿内添一抹春色。
胤禛步履沉稳,却又不自觉地急促,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自皇额娘病重以来,得了皇阿玛恩准,每日早课后他都能独自前往承乾宫探望。昨日乌拉那拉格格入宫,皇额娘特意叮嘱他歇一日,不必过来。因此今日他心里格外挂念,不知皇额娘身子可好些了。
到了承乾宫,胤禛几步便迈进了东暖阁。抬眼瞧见皇额娘正与佟佳嬷嬷说着话,他先上前行礼请安,趁俯身之际悄悄打量了一眼,见皇额娘面色尚可,比前两日略见几分精神,他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皇贵妃瞧见他那一番小心打量,心下又是好笑又是安慰,便招招手让胤禛上前来,柔声道,“来,让皇额娘瞧瞧。怎么瞧着又瘦了些?是不是又没好好用饭?”
胤禛摇摇头,挺了挺腰板,“皇额娘,儿子怕是正在抽条呢。您瞧瞧,儿子是不是又高了些?”
母子俩寒暄了片刻,皇贵妃忽然侧头问站在一旁的墨香,“墨香,望舒是不是去了许久了?这天还凉着,别在外面吹风受了寒。”
墨香心领神会,当即接过话头,也是一脸担忧,“是呢,奴婢想着,格格大约是想为娘娘挑几枝最好的花,这才在外头耽搁了。娘娘,要不奴婢去寻一寻?可眼瞅着您就该喝药了,奴婢还得伺候您服药,这倒叫奴婢两头为难了。”
皇贵妃当即转头对胤禛道,“望舒是乌拉那拉格格的小名。皇额娘听说小花园里的梨花开得正好,可太医偏不让皇额娘出去吹风。望舒见皇额娘这样,便说要替皇额娘去折几枝梨花来。”
她顿了顿,目光殷切地望着胤禛,“你也听到皇额娘的话了,你去帮皇额娘把人带回来,可好?”
胤禛抿了抿唇,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皇额娘,您这戏是不是有些过了?”
皇贵妃表情差点没绷住,再开口时语气都带了几分咬牙,“胤禛!”
胤禛无奈地叹了口气,躬身道,“是,儿子这就去小花园寻了乌拉那拉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