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回府不过三日,乌拉那拉府里的气氛刚松快下来,宫中又传下谕旨,命乌拉那拉柔则再度入宫侍疾。
等传旨太监走后,觉罗氏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没等围着的人反应过来,就自己一掀被子,拿起枕头就往费扬古身上砸。
裕瑚鲁氏迅速伸手将柔则和宜修拉到一旁,星禅跟着窜了过去,远离了风暴中心后,裕瑚鲁氏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看着闹起来的两人,“夫人要是闪着腰怎么办?”
星禅安慰道,“不会的,额娘身子比阿玛灵活。”
觉罗氏一边砸一边骂,“老东西,你不是说不一定是咱们家闺女吗?这怎么皇贵妃又召见,还只召见闺女一人?这谁还不知道啊!”
费扬古艰难躲避着,他年轻时腿上受过伤,如今年岁大了,这两年明显感觉腿不太好使,要不是为了几个孩子,前几年他就上折子致仕了,屋里就这么点大,还得注意别碰到孩子们,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伸手夺过枕头,“爱新觉罗阿舒尔!别以为我真不敢还手!”
觉罗氏冷笑一声,二话不说就是挠,“我让你还手,还手!”
费扬古连忙护着脸,“别挠脸,别挠脸,我明日还得上朝呢,被皇上看到也不好解释。哎哟!”
裕瑚鲁氏默默移开眼,星禅站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宜修不忍地捂住眼睛,看不见就是不知道,看不见就是不知道。
柔则见觉罗氏似乎情绪好些了,便扬声说道,“额娘,我有些不舒服了。”
觉罗氏动作一顿,顺手在费扬古身上擦了擦手,这才奔过来,“哪呢哪呢,哪不舒服,额娘叫府医来。”
柔则笑眯眯地说,“额娘和阿玛为了我打架,心口有些不舒服。”
觉罗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点点柔则的眉心,“好啊,你这丫头,心疼你阿玛挨打了是吧。”
柔则笑而不语,拉着额娘的手走回床榻,将人按到床上半靠着,“好啦,额娘,这事也怪不上阿玛,皇家的事,容不得咱们做主。”
觉罗氏泪眼汪汪地说,“额娘哪能不知晓,但四阿哥那孩子,不是良配,额娘都打听了,有说四阿哥性情古怪,还有说四阿哥不认生母,是个狼心狗肺的。”
费扬古脸色大变,顾不得腿疼脖子疼,急忙冲到门口,让下人们站远点,然后将门给关上,这才重新回了内室。
觉罗氏没好气地对他说,“行了,我那话又不大声,这里都是自家人,你怕什么怕。”
裕瑚鲁氏小声劝慰着,“老爷也是担心,这府里也不是铁桶一般,还有……”指了指上面。
觉罗氏哼了一声,“要不是望舒说不能动,我早给人扔出去了”接着又愁眉苦脸地拉着柔则的手,“三个人,怎么就选中你了呢。”
“那两位,就算皇贵妃娘娘想选,皇上怕是也不能同意呢。”
费扬古“哎”了一声,“小声些小声些。”
宜修拽了拽阿玛的衣袖,“阿玛,很小声了,实在不行您去门口守着吧。”别再这插话了,真是的。
费扬古一噎,伸手就给了星禅一巴掌,“怎么说话呢。”
星禅黑了脸,又是这样,每次舍不得对二姐姐动手,就对他动手,他是什么出气筒吗?就不怕百年以后,他在坟头打拳?气呼呼绕开费扬古,走到了裕瑚鲁氏身边。
柔则安抚着额娘,“您不总是想我能嫁个富贵人家,这天下,哪还有比皇家更富贵的,更何况也不是做侧福晋,而是嫡福晋。”
“最脏的也是皇家啊”觉罗氏脱口而出,说都说了,索性全说了,“额娘就是从皇家出来的,这皇家,说白了就没一个好的。额娘是想你嫁个富贵的,但非要嫁去皇家,那不如嫁给太子。”
费扬古……要不他去门口守着吧,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小声也不行啊,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挖地道了。
宜修不赞同地说,“太子也不行,虽据说长得很是俊美,但要是登不上那位置怎么办,历史书上可没几个太子是善终的。
要我说,不如就不嫁人,咱们府里难不成还养不起姐姐一辈子?让星禅和五格努力。”
星禅点头,“对,不嫁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还是额娘您说的,您怎得还非要让大姐姐嫁人。”
“胡说八道,女子怎能不嫁人,这世道要是不嫁人是会被说闲话的,还会被人猜测是不是这个女子有什么问题啊之类的,可不能这样。”裕瑚鲁氏伸手在两个人的背上拍了一下。
宜修不满,星禅更直接,“谁敢说,我天天练武读书,就是为了保护姐姐的,谁敢乱说,我就打上门去!”
费扬古深吸口气,转身毫不留恋地就往门口走,然后将凳子往门口一放,大马金刀地坐下,炯炯有神地盯着廊下的下人。
几个主子的贴身丫鬟嬷嬷面面相觑后,都绷直了身子。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觉罗氏伸手搂过柔则,“额娘也就是说说,咱们家望舒配谁都是对方的福气,但谁让你阿玛不争气,就算想嫁给太子,也够不上太子妃的位置。
要是让额娘送你去做侧福晋,说得好听,也不过是个妾室,哪有当正头娘子舒服。怎么就非得是四阿哥呢。额娘在宫中见过四阿哥,瘦巴巴的,小小年纪就绷着个脸,跟个小老头儿似的,这样的男人,还能指望他怜香惜玉?”
越说觉罗氏越难过,偏偏这事真定下,他们都没办法反抗,“望舒,额娘想到了,抱病不行,那咱们就另辟蹊径。皇家给阿哥选嫡福晋,那都是要端庄贤惠的,你呀,进了宫别拘着,在家什么性子,进了宫就什么性子。
只要别说些大话,额娘就不信,就你这和端庄贤惠半点挂不上勾,受不得委屈还喜欢忽悠人的性子,皇贵妃娘娘能放心。”
柔则……
“额娘,原来在您心里,我是这么个性子啊~”
觉罗氏讪讪笑了,在她眼里闺女肯定是哪哪都好,但闺女的性子,她这些年也是看明白了。面上端的是一副温柔娴静,说话也细声细气,但半点亏吃不得,有气当场就得出,还喜欢忽悠人,瞧宜修、星禅这两孩子被忽悠成什么样了,哦,还有个小的,天天爬都要爬去栖月院。
前些日子,柔则不在家,那小子一天三顿的嚎,吵得裕瑚鲁氏把孩子扔给了星禅,自己躲到正院来了。
星禅皱起了眉,义正言辞地说,“额娘,您别是晕倒的时候撞到头了,大姐姐怎么不端庄贤惠了,不光端庄贤惠,大姐姐还温柔似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且本就不该让大姐姐受委屈,让大姐姐受委屈的就该受惩罚!”
“对!”宜修跟着说,“姐姐哪里忽悠人啦,姐姐明明全心全意待我们,真心实意为我们操心,怎么就叫忽悠人了。嫡额娘,您是姐姐的亲额娘,怎还诋毁姐姐。”
觉罗氏把头一撇,没眼看简直没眼看,这还不叫忽悠,对上柔则含笑的眼睛,觉罗氏突然觉得闺女嫁给四阿哥,说不好是谁日子不好过呢。
裕瑚鲁氏嘴角抽抽,她现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怎么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两孩子傻成这样,不对,肯定是费扬古的问题,大格格这么聪明,是随了夫人,这两个怕是随了费扬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