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追到你说好为止。”
这句话像是跟着苏舒然回了宿舍，直到第二天站进标兵方阵，她耳边仍旧留着陆言深昨晚的声音。
林悠悠替她整理肩章：“你昨晚九点五十八分才回来，洗漱时还拿错了我的毛巾，他到底说什么了？”
“他说今天典礼结束以后，管理关系正式解除。”
“这个还用他说？学校通知已经写了。”
“那你就别问。”
“他是不是表白了？”
“没有。”
“是不是说要追你？”
苏舒然转头看她：“你今天不检查自己的鞋带，等会儿走错步别怪我没提醒。”
林悠悠低头系紧鞋带：“你一转移话题，我就知道猜对了。陆教官准备怎么追，能不能让沈教官同步学习？”
“这是你和沈教官之间的问题，别拿我做教材。”
方圆圆拿着号码表跑过来：“标兵方阵五分钟后进场，张老师让舒然去确认主席台口令。”
苏舒然接过流程单：“我先过去，你们按照昨天下午的位置集合，旗区出口不要提前收步。”
赵星澜站在队尾说道：“你现在越来越像带队教官，要不要顺便把全连的口令也接过来？”
“我只负责标兵方阵衔接，其他口令听陈教官安排。”
她走到主席台侧面时，陆言深正在和校领导确认致辞顺序。军装领口平整，肩线利落，手里的发言稿只有薄薄一页。
张老师将话筒递给苏舒然：“开场以后先由校领导讲话，再进行分列式表演。陆队最后总结，你负责结束词。”
“结束词需要等陆教官说完再接吗？”
“对，他的发言没有放进主持稿，你注意最后一句，确认他结束后再上台。”
苏舒然看向陆言深：“临时发言？”
陆言深合上稿件：“内容已经审核，只是篇幅短，不需要单独放进流程。”
“您昨晚说要正式告诉我的事，也在这张纸上吗？”
张老师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还有流程没有对过？”
苏舒然立刻回答：“昨晚确认过标兵方阵转场，陆教官说典礼后再补充离营安排。”
陆言深接过话：“属于教官组交接，不影响典礼流程。”
张老师点头：“那就典礼结束以后再说。舒然先回方阵，三分钟后准备进场。”
苏舒然转身前压低声音：“你最好没有准备在台上说奇怪的话。”
“致辞内容只与军训有关。”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确认标兵方阵是否到位。”
“我还没有归队。”
“所以你该过去了。”
苏舒然抱着流程单离开，身后传来沈默的声音：“队长，你们昨晚谈得怎么样？苏同学有没有批准你的追求方案？”
“典礼期间不要讨论私人问题。”
“看来没有批准，不然你今天不会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的发言稿已经翻了四遍，总共只有两百字，再翻下去纸要起毛了。”
陆言深将稿件递给他：“既然你有时间，最后检查一次车辆和器材交接表。”
“我今天只是副教官，不是你的情绪转移对象。”
“现在去。”
分列式进行曲从广播里响起，沈默只能抱着表格离开主席台。
苏舒然站进标兵位，听见口令后迈步向前。一个月前，她还会因为连续站军姿而双腿发软，也会在陆言深看过来时下意识移开视线。
如今经过主席台，步幅、肩线和转头角度都没有半点偏差。白手套压过腿侧，整排军靴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线。
“向右看！”
口令传来，苏舒然转头望向主席台。
陆言深站在校领导身侧，抬手敬礼。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他没有露出任何私人情绪，只在她经过标志点时，目光跟着方阵向前移动。
方阵完成转场，林悠悠压着声音说道：“他刚才是不是一直看第一排？”
苏舒然保持正步：“典礼期间不要交谈。”
“这句话听着真像他。”
“再说话，结束以后你自己向陈教官解释。”
所有方阵表演结束，学生按照连队重新集合。张老师走上台宣布：“下面请本次军训总教官陆言深同志作总结讲话。”
掌声响起，陆言深走到话筒前，没有展开长篇发言。
“一个月前，你们第一次站上训练场，有人分不清左右，有人跑完两圈就想坐下，也有人觉得军训只是大学生活里必须完成的一项任务。”
队伍里传来几声笑，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今天站在这里，你们学会的不是几个队列动作，也不只是如何拿到一张合格成绩单。纪律、协作、责任，这些词离开训练场以后，仍然会出现在你们的学习和工作里。”
苏舒然站在第一排，听见他停顿片刻。
“希望你们记住，独立不等于拒绝帮助，坚持也不等于拿身体证明自己。遇到问题，先判断，再行动；需要承担时不推卸，需要求助时不逞强。”
林悠悠小声说道：“最后两句怎么听着像专门说给你的？”
苏舒然没有回应，目光始终落在主席台上。
陆言深翻过稿件最后一页：“本次军训任务到此结束。感谢学校的配合，也感谢每一名同学的坚持。军训结束了，但我们后会有期。”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的视线扫过全场，在苏舒然身上停了三秒。
掌声沿着操场响起，张老师示意苏舒然上台完成结束主持。
她接过话筒：“感谢陆教官，也感谢全体教官一个月以来的指导。请全体同学向教官组敬礼，结业典礼到此结束。”
方阵整齐抬手，陆言深带着教官组回礼。
队伍解散以后，学生很快围到教官身边合影。林悠悠拉着沈默不肯松手，方圆圆负责拍照，赵星澜则站在旁边提醒所有人不要挡住退场通道。
苏舒然抱着证书和主持稿站在人群外，没有主动过去。
沈默远远喊她：“苏同学，标兵方阵要不要和总教官单独合影？”
陆言深看了他一眼：“集体合影已经完成，不要临时增加流程。”
苏舒然走近两步：“陆教官是不是忘了，典礼以后还有话要告诉我？”
“没有忘，等我完成交接。”
“要多久？”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以后，您还在学校吗？”
“在。”
“那我去新闻中心归还主持材料，结束以后给你发消息。”
陆言深点头：“好，我等你。”
张老师拿着几份文件从行政楼方向赶来：“舒然，你先别走，学校刚下发一份下学期教学安排，需要学生代表确认接收。”
“和新闻系有关吗？”
“面向全校新生。学校新增军事理论实践课程，每周一次，由军训教官组参与授课。”
林悠悠立刻凑过来：“沈教官也来吗？”
“具体名单在通知后面，你们自己看。”
苏舒然接过文件，视线顺着授课安排向下，停在特聘教官一栏。
陆言深，特种部队现役军官，自下学期起担任A大军事理论课特聘教官，每周到校授课一次，聘期一年。
她重新看了一遍：“这个安排什么时候确定的？”
张老师说道：“学校之前就在和部队协商，今天上午完成最后审批。陆教官留校参加交接，就是为了确认授课纪律和课程边界。”
“所以他早就知道？”
“正式文件今天才签，之前只是意向。怎么，他没有告诉你们？”
苏舒然抬头看向人群另一侧。陆言深正在签最后一份器材交接表，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望了过来。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那只熟悉的小奶猫头像跳到屏幕上，陆言深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
“我说过，这次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