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转眼就一个月了。
要举行摸底考试。
第一次月考安排在开学第四周的周五。
考试科目三门:《军事政治学前沿》《大国战略与国家安全》《联合作战政治工作》。
每门三小时,从早八点考到晚六点,中间只有一小时吃饭休息。
考场上安静得令人窒息,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祁同伟答得很稳。
《军事政治学前沿》,他结合赵明德讲的“入心”,把岩台山那个例子展开写了三页,从具体做法上升到理论思考,最后提出“情感认同是政治工作效能的倍增器”的观点。
《大国战略与国家安全》,秦教授出了道压轴题:“分析某国‘印太战略’的实质及我应对之策”。
祁同伟用上了从党校资料里看到的最新理论,从经济依存度、军事投射能力、国内政治约束三个维度拆解。
最后写道:“战略如棋,要看十步。对方走一步,我们不应只跟一步,而应看到这一步背后的十步,并在第十一步上落子。”
《联合作战政治工作》,他直接以演习中遇到的实际问题为案例:红蓝双方政治干部在模拟对抗中各自为政,缺乏协同。
由此提出了三条具体改进建议,每一条都附上了可行性分析和预期成效。
答最后一门时,窗外天色已暗。
祁同伟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活动了下发僵的手指。
监考的赵明德走过来,拿起他的卷子,扫了几眼。
“答得挺满。”赵明德说。
“尽力了。”祁同伟答。
交卷走出教室时,林伟东等在门口,一脸疲惫:“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大国战略》最后那道题,我答得有点虚。”林伟东揉着太阳穴,“你用的什么理论框架?”
祁同伟简单说了说。林伟东听完,愣了几秒,然后苦笑:“完了,我这道题至少扣十分。”
周卫国也从隔壁教室出来,黑脸膛上写满生无可恋:“完了完了,这回要垫底了……”
接下来的一周,是等待成绩的日子。教研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大家照常上课、讨论、做作业,但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周五下午,成绩终于要公布了。
公告栏在教研室外的走廊尽头。不到两点,那里已经围了七八个人。祁同伟和林伟东刚打完篮球回来,一身汗,挤进人群。
白纸黑字的成绩单,用图钉按在软木板上。
第一名:祁同伟
《军事政治学前沿》:95
《大国战略与国家安全》:98
《联合作战政治工作》:96
总分:289
第二名:林伟东
总分:277
第三名:陆明远
总分:270
第四名:苏静
总分:268
……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开了锅。
“祁同伟第一?!”
“比林伟东高十二分?!”
“《大国战略》98分?!秦教授从来没给过这么高分啊!”
陆明远站在最前面,盯着成绩单,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白。
他猛地转身,撞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远跟在后面,小声嘟囔:“运气好吧……这次题偏实战……”
林伟东看着自己的分数,又看看祁同伟的,愣了几秒,然后一把搂住祁同伟脖子:“好你个老祁!真不留情面啊!”
他手上用力,勒得祁同伟咳嗽,但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佩服和不甘:“《大国战略》那道题,你那是怎么答的?!”
祁同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松手……松手……晚上我请夜宵……”
“必须的!”林伟东松开手,咧嘴笑了,“得宰你一顿狠的!就去东门外那家涮肉,我要吃三盘手切羊肉!”
周卫国也从人群里挤出来,用力捶了祁同伟一拳:“行啊!给咱们基层来的长脸了!”
他压低声音,“你看见陆明远那脸没?跟吃了苍蝇似的!”
祁同伟笑笑,没接话。
他抬眼看去,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了。苏静——那位全班唯一的女学员,走过来,朝他点点头:“恭喜。”
“谢谢。”祁同伟回以微笑。
苏静没多说,转身走了。
她是个话不多但观察力极强的人,祁同伟注意到,她刚才看成绩单时,目光在自己的各科分数上停留了很久。
那天晚上,东门外的涮肉馆。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在滚汤里一涮即熟,蘸上麻酱,满口生香。林伟东真点了三盘手切羊肉,吃得满头大汗。
林伟东举着啤酒杯:“来,敬第一!”
祁同伟跟他碰杯,玻璃杯撞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北京的秋夜已经有些凉意。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祁同伟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却热乎乎的。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场小胜。
后面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允许自己,稍微松一口气。
“对了老祁,你《大国战略》那道题是怎么写的,给我们说说思路呗。”这时,林伟东开口。
铜锅里的清汤翻滚着,蒸腾的白气模糊了玻璃窗。祁同伟放下啤酒杯,看着林伟东和周卫国好奇的眼神,笑了笑。
“其实也没多玄乎,”他夹了片羊肉在麻酱碟里滚了滚,“就是换个角度看问题。”
周卫国催促:“快说快说,那道题我想破头也就写了千把字,你怎么能写那么多还拿那么高分的?”
祁同伟放下筷子,用指尖蘸了点杯沿的冷凝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
“秦教授这道题,表面问‘印太战略’,其实考的是战略分析的方法论。”他指着第一个圈:“第一个维度,其实是经济依存度。”
“你们想,这个国家为什么要推‘印太战略’?真以为是为了‘维护航行自由’?”祁同伟道:“其实核心是经济。过去二十年,亚太地区成了全球经济增长的引擎,而他们在这个区域的贸易额、投资额逐年攀升。但问题是,他们的经济命脉——能源通道、贸易航线——有相当一部分要经过南海、马六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