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的出口，但他那句「你还是留着自己玩吧」的余音，却如同神雷，在死寂的龙虎山之巅反复炸响，将数万异人震得魂飞魄散。
「玩……玩吧……」
一名年轻异人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下一秒，他双眼一翻，竟是道心不稳，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凝固的空气被瞬间点燃！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足以掀翻整个龙虎山顶的滔天哗然！
「疯了！他疯了！他竟然说天师度是……是玩具？！」
「狂妄！这是我异人界有史以来最狂妄之徒！他这是在践踏我等所有人的尊严！」一个老辈异人涨红了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渊离去的方向怒吼。
然而，他身旁一个更年长的人却一把拉住了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践踏？你没看到老天师都默认了吗！他说的恐怕是真的，我们……我们争了一辈子的东西，在人家眼里，就是垃圾！」
「我的天啊！我到底听到了什么？我是在做梦吗？」
震撼、愤怒、恐惧、茫然、自我怀疑……无数种端情绪在人群中疯狂发酵，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暴。
整个罗天大醮的会场彻底失控了。
异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议论、争吵，甚至有人因为信念崩塌，道心崩溃，当场炁息紊乱，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异人界，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看台上，十佬的反应更是精彩绝伦。
风正豪面色惨白如纸，他引以为傲的沉稳和算计，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原本以为，自己送上天下集团的重金与资源，已经算是抱上了大腿。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送去的那些凡俗之物，在人家眼里，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
另一边，吕慈和王蔼两个老家伙，脸上的怨毒瞬间转变为致的恐惧。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想要算计和对付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天灾」！
王蔼下意识地看向远处角落里，那个像烂泥一样被抬下去的王并，心中最后一丝报复的念头，被这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彻底碾成了齑粉。
报复？拿王家的百年基业去给人家当炮灰吗？
「井底之蛙……我们都是井底之蛙啊……」
陆瑾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那张总是充满豪迈与正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悲悯的神色。他环顾四周那些或愤怒、或茫然的同道，仿佛在看一群尚未开化，还在为了一块石头争得头破血流的可怜虫。
而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其余的十佬，有的在激烈争论，试图从这荒诞的现实中找回一丝逻辑；有的则像被抽走了魂魄，呆若木鸡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演武场中心。
异人界最高的权力核心，在陆渊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面前，威严尽失，丑态百出。
人群之中，几个年轻人的反应，却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王也道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如释重负，也有深深的无力。他拍了拍身边同样面如死灰的诸葛青，苦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诸葛青失神地点了点头，他引以为傲的智慧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明白了……他说的没错，我们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被锁住的池塘。」
「天师度，就是池塘里最大、最亮的那顶王冠。我们所有人都在争抢它，以为戴上它就是王。」
「可我们从没想过，戴上它的那一刻，就等于承认自己永生永世都是池塘里的鱼，再也别想……跃入那片真正的江海……」
两人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环境中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一些人的耳中，再次引发了一片哗然。连风后奇门和武侯奇门的传人都这么说，那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不远处的张楚岚，正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把无形的大锤反复敲碎，然后又用一种更加狂野的方式强行重组。
他看着陆渊离去的方向，眼神里除了无法言喻的崇拜，更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追寻。
「这……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大佬啊！」
他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咆哮：「什么狗屁天师之位，什么一人之下，跟在大佬屁股后面捡垃圾，都比当天师强一百倍！」
外界的惊涛骇浪，早已与客房内的陆渊无关。
他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如同瀑布般疯狂飙升，甚至已经一举突破数十亿的巨额情绪值，嘴角微微上扬。
一行新的提示，也随之浮现。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十绝阵之——红沙阵图录！】
「果然，摧毁他们固有的价值观，比单纯的杀戮更能收割情绪。」
陆渊轻声自语，「这群土着，还是太脆弱了。」
而在演武场中央，那个风暴的中心，老天师张之维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周围乱成一锅粥的场面，也没有去安抚那些快要疯掉的十佬和弟子。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混乱人群，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陆渊所在的客院方向。
那双曾包容天地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了作为「一绝顶」的威严与淡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修行者在见到「大道」本身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与决绝！
他一生无敌，却也一生都被困在这「绝顶」之上，再无寸进的可能。
而今天，陆渊，那个年轻人，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维度世界的大门。
哪怕门后是万丈深渊，是粉身碎骨，他也必须去看一眼！
「师父！您没事吧！」
「天师！您说句话啊！」
天师府的弟子们和几位回过神来的十佬终于围了上来，焦急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张之维。
然而，老天师却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纷扰都隔绝在外，脑海里只剩下陆渊那句轻飘飘的话语，以及那引动先天灵气，宛如神迹的一幕。
许久，他再次睁开眼。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中，竟是燃烧起了一股连他年轻时都未曾有过的，名为「求道」的疯狂火焰。
他一生守护的道，被称作「垃圾」。
他视为珍宝的传承，被当成「玩具」。
那……真正的道，又该是什么模样？
那个玩具之外，垃圾之上的世界，又该是何等波澜壮阔的风景？
张之维低声自语，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甚至可以说是毁天灭地的坚定。
他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异人界都无法想象的决定。
既然言语无法探寻其深浅，那就只能用这副老骨头，用这天下第一的修为，去亲自……叩响那扇通往洪荒世界的大门！
「老道我……想亲眼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