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之巅的喧嚣与疯狂，并未能传入陆渊所在的清静客院分毫。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将凡俗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自成一方天地。
夜已三更。
白日里被搅得天翻地覆的龙虎山，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月光如水，冰冷地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森冷的寒光。
客房内，陆渊盘膝而坐，神色淡然地检视着今日的收获。
在他的视野中，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大道情绪值】那一栏的数字已经停止了跳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叮！恭喜宿主，成功引爆异人界价值观，收割巨量‘崩塌’、‘恐惧’、‘敬畏’情绪，共计获得情绪值：86亿！】」
「【叮！情绪值达标，已为您解锁十绝阵之——红沙阵！】」
看到这行提示，陆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拒绝天师度，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对于这群坐井观天的异人来说，摧毁他们毕生追求的信仰与认知，远比单纯的武力碾压更能榨干情绪价值。
就在他准备分出一缕心神，研究一下新解锁的【红沙阵】时，一阵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笃，笃，笃。」
声音沉稳，不疾不徐，仿佛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击在天地节律的点上。
陆渊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安坐于蒲团之上，随意地朝门口方向挥了挥手。
「吱呀——」
房门无风自开。
门外，清冷的月光之下，静静地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老天师，张之维。
此刻的张之维，与白日里那个威严的异人界领袖判若两人。他脱去了华贵道袍，只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衣，洗得有些发白。满头银发被一根木簪随意束起。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曾仿佛能包容万物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纯粹与执着，像一个跋涉千山万水，终于找到圣地的虔诚求道者。
「深夜叨扰，还望陆先生海涵。」
张之维对着房内的陆渊，竟是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这是一个标准的晚辈对前辈的恭敬大礼。
陆渊坦然受了这一礼，目光平静如水。
「张天师有事？」
「老道张之维，今日前来，不为天师府，不为异人界，只为自己。」
张之维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渊，那眼神中的火焰，似乎能点燃空气。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老道想……向先生求一场切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决绝而惨烈的气息，从这位老人的身上散发出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陆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切磋？你可知，与我切磋的代价？」
「知道。」
张之维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他坦然迎着陆渊的目光，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解脱般的释然。
「或许是死，或许是道心尽毁。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渴望，「但若能亲眼见一见那门后的风景，能一窥真正的大道，老道死而无憾！」
老人眼中泛起一丝追忆与苦涩。
「老道困于这‘绝顶’之位已近百年，看似风光，实则如坐囚笼。前方再无寸路，与等死何异？今日得见先生神威，方知天外有天，我这一生，不过是坐井观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那股决绝之意也愈发浓烈。
「与其在这方小小的池塘里枯坐至死，不如以我这百年修为、这条残存性命为注，去叩响那扇通往真正天地的大门！无论门后是新生还是毁灭，我总得去敲一敲！」
「还请先生……成全！」
说罢，他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腰身几乎弯到了与地面平行的九十度。这位被异人界供奉在神坛之上的战力天花板，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道”，彻底放下了所有身份与尊严。
「有意思。」
陆渊笑了。他欣赏这种纯粹的求道者，能舍弃一切去追寻更高风景，这种心性，远比天赋更可贵。
「既然你已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我便成全你。」
陆渊缓缓站起身。
「此地不便，随我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如一缕青烟，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向着龙虎山后山的无人禁地掠去。
张之维不敢怠慢，双目金光一闪，立刻提起磅礴的炁，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快如鬼魅，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客院的夜色之中。
而在天师府深处，静坐调息的张灵玉猛然睁开双眼，脸上血色尽褪！他感受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是师父的气息，但其中蕴含那股前所未有、决绝凌厉的赴死之意，让他心胆俱裂！
「师父！」
张灵玉心中大骇，来不及多想，身形化作一道白影，直接撞破窗户，循着那气息消失的方向疯狂追去。
与此同时，几位在天师府各处清修的宿老也被这股惊天动地的气势惊动，纷纷从入定中醒来，满脸骇然地望向后山方向。
「是天师的气！如此决绝，难道有强敌夜袭？」
「走！去看看！」
几道身影不分先后，同样化作流光，向着后山急速赶去。
……
龙虎山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断崖之上。
月华如练，将崖顶照得一片雪亮。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卷起碎石沙尘。
陆渊负手立于崖边，宽大的衣袂在狂风中飘飘欲仙。
张之维则站在他对面十丈开外，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他体内的金光咒已开始运转，一道道金色符文在他皮肤下流转，气势正以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引得周遭风云变色。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朴素的青衣，最后一次，也是最郑重地对陆渊行了一个道家大礼。
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金石之音，洪亮无比，响彻整个山谷。
「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请先生赐教！」
他将自己的一生修为，将这异人界「一绝顶」的全部荣耀与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燃烧！
轰——！
金色的炁焰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瞬间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亮如白昼！其威势之强，让远方刚刚赶到山脚的张灵玉等人骇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师父……」张灵玉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绝顶神威，断崖之上的陆渊，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皮，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跪下。」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金光咒恐怖亿万倍的，来自洪荒太古的苍茫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决堤倒灌，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头！
张之维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在这股威压面前，竟如同狂风中的一根小小烛火，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光芒瞬间被压得摇摇欲坠，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