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穿上这件狐裘,沈大小姐??”
何文举压低声音。
沈明珠盯着那层白毛,眼珠子都快掉进雪地里了。
“你想让我干啥??”
何文举阴恻恻笑了笑。
“简单。”
“你去萧家那破帐篷外头听听,看那病秧子首辅醒没醒。”
“最关键的,听听他跟没跟沈南乔提过,军粮账册藏在哪儿。”
沈明珠一把攥住那件白狐裘的毛尖尖。
“就这么点事儿??”
“只要能弄死沈南乔,我给你扒在帐篷上听一宿!!”
何文举一把扯回狐裘。
“事成之后,这东西双手奉上,外加到了北关给你安排个好宅子。”
营地另一头的破帐篷里。
沈南乔正盘腿坐在火堆边,手里咔吧咔吧剥着松子。
“喂!喂!老妹儿!!”
帐篷角上,一根枯的掉渣的黄草扯着破锣嗓子嚎上了。
“那个地中海老光棍,正拿一件毛多大褂忽悠那缺牙老娘们呢!!”
沈南乔吐出松子皮。
“毛多大褂??”
“可不咋的!!”
枯草扭了扭干巴腰。
“白不拉叽的,看着跟死了一半的老白狗似的!!”
“那老光棍让她来偷听你家这病秧子说话呢!!”
“说是要找啥子军粮账册!!”
拍掉手上的碎屑,沈南乔冷笑一声。
军粮账册??
看来这就是裴家跟寒石堡咬着萧砚辞不放的底牌了。
她转头,一脚踢在萧砚辞腿上,他正裹着大红碎花被。
“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萧砚辞睁开眼,目光冰冷。
“沈家二小姐,你这使唤人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少废话。”
沈南乔凑过去压低声音。
“何文举让沈明珠来偷听你军粮账册的下落。”
“等会儿她来了,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萧砚辞眉头一紧。
“账册的事,绝不能泄露半个字。”
“谁要你泄露真话了??”
沈南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咱们给她放个响屁,让她拿着假消息回去邀功。”
“把水搅浑,我好让柳七顺着这条线,把他们背后的老巢挖出来。”
萧砚辞沉默半晌。
“要怎么演??”
“你就装刚醒,气若游丝,随便编个藏账册的破庙或者破树洞。”
正说着,帐篷外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来了。”
沈南乔一把按住萧砚辞肩膀。
“赶紧闭眼,装虚弱!!”
萧砚辞赶紧闭上眼,结果太紧张,右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
沈南乔看的直嘬牙花子。
“大哥,你这眼皮子是借来的着急还吗??”
“死人都比你会装!!”
“你这跟脸部中风了有什么区别??”
萧砚辞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喘不过气,你离我太近。”
“矫情!!”
沈南乔一把扯过那床大红碎花被,蒙住他半张脸。
“捂严实点,别露馅!!”
帐篷外头。
沈明珠正撅着个大腚,把耳朵紧紧贴在破布上。
她完全没注意,自己脑袋正扎进一丛没被雪完全盖住的苍耳堆里。
“夫君,你终于醒了!!”
帐篷里突然传出沈南乔凄惨的哭喊声。
“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是去了,我可怎么活啊!!”
这动静大的,连隔壁帐篷打呼噜的萧明远都翻了个身。
萧砚辞在被子里憋的满脸通红,压着嗓子虚弱的开口。
“咳咳……南乔……我……我不行了…………”
“那个东西…….你必须记好……”
外头的沈明珠激动的浑身发抖,耳朵恨不得钻进帐篷里。
“夫君,你说的是那本账册吗??”
沈南乔故意把账册两个字咬的极重。
“对……那本军粮账册…………”
萧砚辞疯狂的咳嗽起来。
“我把它……藏在了……前面风裂谷苦役营……后山的破窑洞里…………”
“第三块黑石头底下……”
“你一定要……亲手交给我父亲的旧部…………”
“我知道了夫君!!我一定拿命护着!!”
沈南乔喊的撕心裂肺。
外头的沈明珠狂喜的差点蹦起来。
风裂谷苦役营!!后山破窑洞!!第三块黑石头!!
这么详细的地址,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沈明珠猛的一抬头。
“嘶啦!!”
她一头乱发紧紧缠在苍耳丛里,这一拔,扯下好几撮头发。
满头密密麻麻全扎满了带刺的绿苍耳。
活脱脱一个刚从草垛里钻出来的绿毛刺猬。
她根本顾不上疼,拖着脚镣连滚带爬的往何文举的帐篷跑。
“何大爷!!何大爷!!”
沈明珠冲进何文举的帐篷,满脸放光。
“我听到了!!我全听到了!!”
看着眼前这个绿头刺猬,何文举吓的倒退了两步。
“你这是去偷听,还是去偷鸡了??”
“别管这些!!”
沈明珠激动的直搓手。
“萧砚辞说,账册藏在风裂谷苦役营后山破窑洞的第三块黑石头底下!!”
何文举眼睛猛的一亮,露出一抹贪婪。
“你确定没听错??”
“千真万确!!我拿命担保!!”
沈明珠迫不及待的伸出手。
“消息我给你了,那白狐裘呢??”
何文举冷笑一声,从铺盖卷底下扯出一块灰扑扑的东西,扔到她脚下。
“拿去吧。”
沈明珠捡起来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哪是什么白狐裘!!
这分明是一块硬邦邦、掉毛掉的跟秃子似的破兔皮!!
巴掌大小,连个屁股都盖不住!!
“你……你耍我!!”
沈明珠气的声音都劈叉了。
“刚才明明是一整件白狐裘!!”
何文举目光一沉,冷冷的盯着她。
“沈大小姐,荒郊野外的,有的穿就不错了。”
“那白狐裘是送给上边大人物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穿??”
“拿着这兔皮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沈明珠气的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不敢跟何文举硬碰硬,只能咬着牙,紧紧攥着那块破兔皮。
行!!破兔皮也比没有强!!
等到了北关,我照样是贵人!!
强行把那块巴掌大的硬兔皮围在脖子上,沈明珠勉强系个死结。
路过几个正在烤火的犯人时,她还故意扬了扬下巴。
“看什么看!!”
“没见过贵人戴皮草啊!!”
“等到了宁州,我让你们全给我洗脚!!”
几个犯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捂着嘴狂笑。
“这娘们疯了吧??脖子上套个死老鼠还当宝了!!”
另一头,何文举拿到情报,一刻不敢耽搁。
他悄悄摸出营地,顺着风雪往半里外的一处石洞走去。
他没注意,自己那双踩过红草籽的鞋底,正一路掉着细微红泥。
跟个幽灵似的,柳七远远跟在后头。
“龟儿子的,这老光棍走的还挺快。”
顺着雪地里星星点点的红泥印子,柳七一路摸到了石洞附近。
他趴在雪窝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何文举掏出一个蜡封纸卷,小心翼翼的放在石洞最里头一块凸起石头上。
然后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转身快步溜回营地。
见人走远,柳七兴奋的搓了搓手。
“大嫂说的对,这老小子果然是来送外卖的!!”
“老子这就去截胡!!”
柳七刚准备起身摸进石洞。
突然,石洞深处传来嗖的一声轻响。
柳七吓了一跳,赶紧缩回雪窝子。
他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那块放着纸卷的石头上,不知何时垂下来一根细细的黑线。
黑线头上带着个精巧的小铁钩。
铁钩精准的勾住纸卷的蜡封。
哧溜一下。
纸卷顺着黑线,被拉进石洞顶上的一个黑窟窿里。
连个人影都没露!!
柳七头皮一炸。
“格老子的,这外卖还是飞天配送啊!!”
他刚想凑近点,看看那个黑窟窿。
突然,头顶树杈上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有人!!
柳七心头一紧,急中生智。
他捏着嗓子,冲着树杈子学起猫叫。
“喵…………”
“喵喵喵…………”
这动静叫的千娇百媚,发情期的小母猫都没他叫的浪。
树上的动静停了。
柳七刚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嗷呜!!”
一只体型硕大的真野公猫,饿的皮包骨头,红着眼扑向柳七的脸。
“哎哟卧槽!!”
柳七吓的魂飞魄散,一把捂住脸。
野猫一爪子挠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血印子。
“发情找错对象了,你个死猫!!”
一脚把野猫踢飞,柳七连滚带爬的逃回营地。
钻进萧家的破帐篷,柳七气喘吁吁的往地上一瘫。
“大嫂!!出事了!!”
沈南乔正拿着树枝拨弄火堆。
“外卖被谁取走了??”
“没看着人!!”
一边舔着手背上的猫抓痕,柳七一边绘声绘色的比划。
“那洞顶上有个窟窿,用带钩子的线把条子钓上去了!!”
“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萧砚辞靠在被子上,冷笑一声。
“寒石堡的悬丝手。”
“这帮人从来不在接头地点露面,就怕被顺藤摸瓜。”
“那假消息他们已经拿到了。”
扔掉树枝,沈南乔拍了拍手。
“拿到了就好。”
“他们既然这么想要账册,肯定要把主力调去风裂谷苦役营。”
“咱们接下来的路,就能清净不少。”
就在这时。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格外细微的颤动。
火堆里的火苗猛的瑟缩了一下,差点熄灭。
沈南乔脸色一变。
“老妹儿呀!!”
帐篷外的枯草突然爆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快跑啊!!”
“满坡的矮脖子灌木都在喊救命!!”
“雪山深处有几个鳖孙,正拿大铁锹推雪呢!!”
“这帮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是要把整座山都给掀下来啊!!”
沈南乔猛的站起身。
远处漆黑的雪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雪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