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动山摇,大量积雪从山坡快速崩塌、滑落。
“哎呀妈呀,雪塌啦!!快跑啊!!”
帐篷外头那几棵矮脖子灌木扯着破嗓子尖叫,树枝子摇晃着。
“这帮瘪犊子在山顶凿雪,把半座山都给掀下来啦!!”
沈南乔一把掀开门帘,狂风夹着冰粒子直往脸上呼,打的生疼。
借着惨白雪光,半山腰一道白花花的雪浪正往营地砸。
“全都别睡了!!往侧面林子里撤!!”
沈南乔一嗓子吼破了音,回身一脚踹翻旁边的火堆。
流犯们连滚带爬钻出帐篷,哭爹喊娘,营地一下乱成一锅粥。
赵良提着刀冲出来,看满地的板车跟粮袋,脸都绿了。
“车呢??粮呢??这可是咱们走到宁州的命根子!!”
何文举抱住那个装账本的破木箱,挡在路中间。
“不能走!!账箱不能丢!!”
他指着萧家那辆板车,唾沫横飞,“按大渊律例,遇到天灾得先把粮车跟账箱保住,人才能撤!!”
“这雪崩还远着呢,大家赶紧搭把手把车拉进林子!!”
“这可是给朝廷的交代!!丢了账咱们全得掉脑袋!!”
他算盘打的震天响。
只要拖上一炷香的功夫,这铺天盖地的雪崩就能把萧家连人带车全埋了。
到时候他拿账本去交差,白狐裘跟北关的宅子全是他的了。
沈明珠也跟着起哄,她脖子上还系着那块硬邦邦的破兔皮,顶着一头绿苍耳,活脱脱一个成了精的刺猬。
“对!!凭什么听她的!!包袱我还没拿呢!!”
“里头还有我娘留给我的银簪子,谁敢走我就告他抗命!!”
“抗你奶奶个腿!!”
沈南乔二话不说,冲上去飞起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
何文举连人带箱子让人踹飞出去三米多远,一头扎进雪窝子里。
破木箱砸的稀巴烂,账本飞的漫天都是。
“命都没了,账留给雪看啊?!!”
沈南乔一把揪住赵良的领子,眼神凶狠的能吃人。
“粮没了能去抢,人死了拿什么回京城交差你??”
“你想跟这老王八蛋一块给雪山当肥料吗??带人进林子!!”
赵良让她眼里的杀气震住了。
他咬紧后槽牙,猛的一挥刀:“丢车!!全往林子里跑!!谁敢回头老子砍了他!!”
人群一下炸了锅,全疯了一样往侧面松树林里钻。
萧明远像头狂奔的野猪,左手拎个空铁锅,右手夹着萧家大姐萧令仪。
“俺的锅!!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丢了俺拿啥干饭!!”
跑着跑着,锅里掉出半个冻的硬邦邦的黑面馒头。
萧明远一个急刹车,弯腰捡起来直接塞进嘴里。
“馒头不能丢!!这是俺明天的早饭!!”
萧令仪让他夹的直翻白眼:“你个傻大个快把我放下,我快被你勒死了!!”
赵良慌乱里,看地上有个人影还在磨蹭。
他一把把那人扛上肩膀,拔腿就跑。
刚跑两步,赵良觉得肩膀上的人死沉死沉,还带着铁链子哗啦啦的响。
最烦人的是,一头扎人的刺儿直往他脖子里钻。
他扭头一看,是顶着一头绿苍耳的沈明珠。
“我呸!!真他娘的晦气!!”
赵良像扔破麻袋一样,直接把沈明珠丢进旁边雪坑里。
“哎哟喂!!赵差爷你瞎啊!!”
沈明珠摔了个狗啃泥,嘴里塞满冰碴子。
“赵良你个王八蛋!!你敢摔我,等我到了宁州要你好看!!”
赵良头也不回的往前跑:“你先活到宁州再说吧!!老子宁可扛头猪,也不扛你这个扫把星!!”
雪浪已经到了头顶,那动静盖过了一切。
“宝儿!!”
萧老夫人发出一声惨叫,拐杖都扔了。
五岁的萧宝儿让慌乱的人群挤倒,正趴在雪地里哇哇大哭。
眼看一块磨盘大的雪块夹着碎石,直奔萧宝儿砸下来。
板车上,原本气若游丝的萧砚辞猛的暴起。
他单手撑着板车边缘借力腾空,那套北关军用的绊马索身法让他用到了极致。
在半空硬生生扭过方向,一把捞起地上的萧宝儿。
落地那会儿,右腿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动静。
巨大的雪浪冲击力直接把俩人掀飞,顺着陡坡朝侧面深沟滚过去。
“萧砚辞!!”
沈南乔骂了句脏话,连滚带爬的飞扑向崖边。
她一把抓住崖边一根粗壮老藤,大半个身子探出悬崖。
“老妹儿!!你轻点薅!!俺的要被薅出了!!”
老藤疼的直抽抽,东北口音都喊破音了。
“憋废话!!给我缠紧了!!”
沈南乔暗中催动木系异能,老藤一下像条巨蟒一样疯长,缠住了沈南乔的腰。
这节骨眼上,沈南乔一把攥住萧砚辞的后衣领。
底下的雪崩冲过去,带着狂暴力量,把营地一下夷为平地。
风平浪静后,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冰雪腥味,连棵站直的树都没剩几棵。
沈南乔咬紧牙,把萧砚辞跟萧宝儿从悬崖边拖上来。
“俺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老藤疼的直哆嗦,“回去必须给俺弄点高级肥料补补!!”
萧砚辞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他睁开眼,看沈南乔,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大红碎花被呢??”
沈南乔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让雪卷去给阎王爷暖床了,今晚你光着腚睡吧!!”
萧宝儿从他怀里钻出来,抹着眼泪:“小叔,你流了好多血……”
旁边,何文举正撅着屁股,在雪地里到处捡他的账纸。
“我的账啊!!这可是官凭啊!!”
他一边捡一边心里暗骂。
这雪崩怎么没把萧家人全埋了??这帮人的命也太硬了!!
前方的雪堆里忽然拱出个黑乎乎的人影。
“哎呀妈呀,憋死老子了!!”
一棵被压弯的小松树骂骂咧咧,使劲抖落身上的雪,“这哪个鳖孙,死也不死远点,非得拿大脸盘子压俺的脚指头!!俺这刚长出来的新芽都压扁了!!”
沈南乔走过去,一脚踢开积雪。
一具冻的硬邦邦的尸体露了出来,正是刚才在山顶弄出雪崩的人。
这倒霉蛋估计是没跑赢自己弄出来的雪崩,直接冲下来摔断了脖子。
尸体腰间还挂着个引爆用的军用竹筒。
何文举看那具尸体,脸一下绿了,手里的账纸掉了一地。
他一眼认出那人穿的鞋,正是印着梅花暗记的北关军靴!!
这…………这不是寒石堡的人吗?!
没把萧家弄死,自己人倒先折在这儿了!!
沈南乔弯腰捡起那个竹筒,在手里掂了掂。
她走到何文举面前,似笑非笑。
“何账房,你看这人,长得像不像你刚才大半夜跑出去,找不着的水囊啊??”
何文举吓的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你…………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
赵良走过来,看一眼尸体腰间的竹筒,脸色大变:“北关军械营的引爆竹筒?!”
他猛的转头,一把揪住何文举的衣领:“何文举,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刚才拦着不让走,是不是早就知道有雪崩??”
“头儿,我真不知道啊!!这肯定是山匪!!”
何文举磕头如捣蒜,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裤裆里隐隐传来一股子骚味。
沈南乔冷笑一声:“这竹筒上的梅花印,跟某人鞋底踩的红草籽,还挺配的啊。”
赵良的眼神一下变得格外危险,盯着何文举。
没等沈南乔继续补刀,萧老夫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砚辞!!你的腿!!”
沈南乔猛的回头。
萧砚辞靠在树干上,已经昏死过去。
他右腿裤管已经让鲜血彻底浸透,血水顺着裤脚滴落在白雪上。
队伍里的老军医哆哆嗦嗦的跑过来。
他手忙脚乱的剪开萧砚辞腿上的绷带。
只看了一眼,老军医脸都白了。
伤口彻底崩裂深可见骨,边缘还泛着一股青黑色的毒气。
老军医手一抖,药箱直接掉地上,药瓶滚落一地。
“这…………这伤口感染了寒石堡的寒毒,毒气已经顺着血脉往上走了。”
他抬起头,看沈南乔,声音发颤带着绝望。
“之前那半截参须的药效已经耗尽了。要是不能用猛药压住,神仙难救。再找不到极品伤药…….三天后,不是截腿就是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