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呼呼的风声。
“废了?”
陆川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
咔哒,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亮起又熄灭,映着他没什么波澜的侧脸。
“这老狐狸,断尾求生倒是玩得溜。”
唐岚从他腿上站起来。
伸手理了理刚才被揉乱的丝质衬衣下摆。
她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随手翻了翻那堆签好字的收购合同。
“沈家名下的大盘子都被你切断了供应链,又被冻结了海外账户。”
她指尖在纸张边缘划过。
“你二叔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怎么可能还留着这种连累自己的弃子。”
“啧啧。”
徐胖子在旁边咂巴着嘴,绿豆大的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哥,你是没看见保镖拍回来的照片。”
他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到陆川面前。
“那沈大小姐,平时多高傲的一个人啊。昨天夜里,就穿着件单薄的风衣,在二爷那院子里跪得笔直。”
徐胖子一脸嫌弃地撇撇嘴。
“听说早上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两条腿都冻僵了,连站都站不稳。那惨样,跟天桥底下要饭的差不多。”
陆川没接手机。
他连看一眼照片的兴趣都没有。
“她自找的。”
陆川弹了弹指甲盖,声音懒散。
“觉得靠着几个旁支老家伙,就能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唐岚靠在办公桌边缘,凤眸微眯。
“那林晓婷那颗雷呢?”
她看着陆川,“沈婉清被逼到这份上,初六那天,她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人。”
“让她咬。”
陆川站起身,走到唐岚身边,顺手揽住她的腰。
“没长牙的狗,咬人也就是留点口水,恶心一下罢了。”
他低头看着唐岚。
“初六的订婚宴照常办。我倒要看看,她能掀起多大的浪。”
正说着。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苏影踩着高跟鞋,步步生风地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
“陆董。”
苏影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板一眼地汇报。
“魔都那边传来消息了。”
陆川眼眸微敛,“说。”
“经侦大队已经完成了取证。”
苏影翻开文件,语速极快。
“关于林晓婷涉嫌窃取商业机密和职务侵占的案子。因为唐氏集团这边的法务部没有施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古怪。
“加上京都这边有人暗中运作,给她办了取保候审。”
唐岚冷笑出声。
“暗中运作?不用猜也知道是沈婉清干的。她这是怕林晓婷在里面出不来,初六没人给她唱大戏。”
“但是。”
苏影话锋一转,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魔都警方虽然批了取保,但也下达了最严格的限制令。冻结了林晓婷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和支付软件。”
“并且,严禁她离开魔都市区半步。”
徐胖子一听,乐得直拍大腿。
“哎哟卧槽!这招绝了!”
他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账户全冻结?那这女人现在连买个茶叶蛋的钱都没有了吧?还得被困在魔都?”
“不仅如此。”
苏影合上文件,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因为九州财团之前下达的全面封杀令。整个魔都,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商铺甚至小作坊,敢雇佣她。”
她嘴角破天荒地扯了一下。
“她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连去路边捡瓶子,都有大妈嫌她占地方。”
陆川听着,没什么反应。
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庞大的钢铁森林。
这就是惹怒九州财团太子的代价。
不见血,但招招致命。
资本的碾压,从来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去扇巴掌。
整个社会的运转机制,会自发地将那个被标记的猎物,一点点排挤、绞杀,直到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行了。”
陆川挥了挥手,示意苏影出去。
“让她在魔都好好反省吧。看看她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徐胖子见没热闹看了,也识趣地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川和唐岚。
唐岚走过去,和陆川并肩站在落地窗前。
“你刚才把那几家老钱的实业盘子全给了我。”
她偏过头,看着他完美的侧脸。
“这可不是个小动作。你就不怕引起家族里那些老家伙的反弹?”
陆川轻笑。
他伸手把唐岚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反弹?他们凭什么反弹?”
他声音沉稳有力,透着绝对的自信。
“这几千亿的资产,是我从那几个老不死手里硬生生扒下来的。他们有本事,自己去抢啊。”
他大拇指的玉扳指蹭过唐岚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再说了。”
陆川低声呢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
“赚了钱不给老婆花,我这财团太子当得有什么意思?”
唐岚耳根子一热。
她转过身,反客为主地抱住他的脖子。
红唇勾起一抹惊艳的弧度。
“陆川,你这情话说的,越来越顺溜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不过我喜欢。”
就在两人温存的时候。
唐岚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松开陆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魔都唐氏集团总部的副总打来的。
“喂,什么事?”
唐岚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恢复了冰山女王的冷冽。
“唐总!出怪事了!”
副总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还带着点不可思议。
“咱们在魔都城郊的那个仓储中心,刚才发生了一起盗窃案。”
唐岚眉头一皱。
“盗窃?报警不就行了,这种小事也来烦我?”
“不是啊唐总!”
副总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
“保安抓到了那个小偷。您猜是谁?”
他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林晓婷!”
唐岚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川。
“林晓婷?她去偷什么?”
副总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自己都觉得这事实在太荒谬了。
“她……她撬了咱们仓库保安停在外面的电动车电瓶。”
他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荒诞感。
“被抓的时候,身上臭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破电瓶。”
唐岚拿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反差,太大了。
半个月前,这个女人还穿着香奈儿,开着保时捷,在唐氏集团楼下耀武扬威。
现在,居然为了几百块钱的电瓶,去当偷车贼?
“怎么了?”
陆川见她脸色不对,随口问了一句。
唐岚挂断电话,看着陆川。
凤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笑非笑。
“你的好前妻。”
她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刚才在魔都,因为偷电瓶车,被咱们唐氏的保安当场抓获了。”
陆川挑了挑眉。
眼底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就像是听到了一只苍蝇被拍死的消息一样平淡。
“哦。”
他只回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
“那保安这个月奖金翻倍。”
……
与此同时。
魔都,城郊结合部的破旧菜市场外。
天空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下水道堵了,脏水漫上马路牙子。
发酵了一天的鱼腥味混着烂菜叶的酸臭味,直往人鼻腔里灌。
林晓婷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
她身上那件曾经名贵的裙子,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头发像一团黏糊糊的枯草,贴在头皮上。
她刚从派出所被放出来。
因为电瓶价值不够立案标准,加上她精神状态极差,警察教育了一番就把她轰出来了。
但那份屈辱,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自尊心上。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塑料袋。
那是她刚才趁人不注意,从菜摊的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几把打折的烂青菜。
“哎哎哎!干嘛呢你!”
一个胖大妈系着油腻的围裙,挥舞着手里的苍蝇拍冲了出来。
“你个叫花子!敢偷老娘的菜!”
大妈不由分说,一把薅住林晓婷的头发。
用力往旁边一甩。
“啊!”
林晓婷惨叫一声。
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水和鱼鳞的烂泥潭里。
塑料袋破了,几片烂菜叶混着脏水散落一地。
大妈还不解气。
走上前,一脚踩在林晓婷的手背上。
粗糙的鞋底狠狠地碾压着她曾经精心保养的皮肤。
“滚远点!别在这儿碍老娘的眼!臭死了!”
钻心的疼痛从手背传来。
林晓婷疼得眼泪直飙,身体蜷缩在泥水里,像一条濒死的蛆虫。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恍惚间想起了那个暴雨夜。
在唐氏集团楼下。
陆川那只手工定制的黑皮鞋,也是这样,毫不留情地踩在她的手上。
“陆川……”
林晓婷瘫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呜咽。
她颤抖着爬起来。
路过菜市场旁边的一家电器行。
电器行门口,摆着十几台大屏幕电视。
此刻,所有的屏幕上,都在同步直播着一场盛大的商业新闻发布会。
画面里。
金碧辉煌的会场,闪光灯亮如白昼。
陆川穿着剪裁完美的高定西装,身形挺拔,气场全开。
他站在主席台上,正对着无数麦克风,从容不迫地宣布着九州财团的最新战略。
而在他身旁。
唐岚穿着一袭惊艳的红色礼服。
左手腕上那只莹润的帝王绿翡翠手镯,刺痛了林晓婷的眼睛。
唐岚光芒万丈,宛如真正的女王。
接受着全场顶层企业家的仰望。
林晓婷呆呆地站在雨中。
手里还提着那几片滴着泥水的烂菜叶。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曾经给她洗了三年内衣、被她骂废物的男人。
巨大的阶级撕裂感。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一点地锯开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