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林晓婷发梢往下滴。
砸在塑料袋里那几片发黄的烂菜叶上。
电视屏幕里,闪光灯白得晃眼。
陆川侧过头,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袖扣,动作自然又矜贵。
旁边的唐岚笑着帮他抹平了西装领口的一丝褶皱。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两把开过刃的刀,光芒万丈。
林晓婷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抠进手心里,渗出血丝。
这原本该是她的位置啊!
就因为那三万块钱彩礼,因为王俊杰几句挑唆。
她亲手把这个能让她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扫地出门了。
“去去去!看什么看!”
电器行老板拿着一把大扫帚,从店里冲出来。
嫌弃地在林晓婷脚边扫了两下,灰尘混着雨水溅了她一腿。
“臭要饭的,别挡着我做生意!这可是九州财团的新闻,你这副鬼样子站在这儿,把财气都给冲散了!”
老板骂骂咧咧地把她往外赶。
林晓婷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被扫帚戳得一个踉跄,退到了马路边。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大屏幕。
屏幕里的陆川,连眼角余光都没往镜头外扫一眼。
……
同一时间。
京都西山,陆家大院。
这会儿天刚擦黑,起风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大院外头的青石板路上,停满了各路豪车。
但没人敢在车里待着。
几十个平时在京都商圈横着走的老总、家主。
这会儿全缩着脖子,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的最前面,站着沈婉清的父亲,沈家现任家主沈耀华。
他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现在白得像张纸。
西装被风吹得皱巴巴的,腿肚子直打转。
“吱呀——”
厚重的朱红色大门被拉开一条缝。
徐胖子探出个脑袋。
手里端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水,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一团。
“哎哟,各位家主。”
徐胖子吸溜了一口水,砸吧砸吧嘴。
“这大冷天的,怎么都在这儿站着吹风啊?这要是冻出个好歹,我们陆董可担待不起。”
沈耀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往前凑了两步。
“徐少!徐少您行行好!”
他声音发颤,腰弯得都快折了。
“您帮我通报一声,我想求见陆董!我们沈家愿意让出所有的芯片代工厂,只求陆董网开一面,别赶尽杀绝啊!”
后面那些二流世家的家主也跟着附和,哀嚎声连成一片。
“是啊徐少!我们都是被沈家和白家蒙蔽了心智啊!”
“求陆董给我们条活路吧!我们愿意把股份全捐给唐氏集团!”
徐胖子翻了个白眼,撇撇嘴。
“沈家主,您这话说的。”
他靠在大门槛上,剔了剔牙。
“昨晚您闺女不是还在二爷书房门外跪了一宿,指望着二爷给你们撑腰吗?怎么,二爷那边不管饭了?”
沈耀华听到这话,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爷陆震廷?
今天早上,陆震廷直接发了内部公告,宣布跟沈家彻底划清界限。
连沈婉清送到他手里的那份关于林晓婷的“黑料”,都被二爷当着沈婉清的面扔进了碎纸机。
现在的沈家,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徐少,那都是误会……”
沈耀华咽了口唾沫,急得快哭了。
“您就帮我传句话吧!只要陆董肯见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别别别,您这大礼我可受不起。”
徐胖子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晃了晃。
“我哥刚才发话了。”
队伍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徐胖子手里的纸条。
“我哥说。”
徐胖子清了清嗓子,学着陆川那股子慵懒冷漠的调调。
“天冷。诸位要是喜欢站,就多站会儿。”
他咧嘴一笑。
“他跟嫂子正在后院吃火锅呢。没空见客。”
“啪”的一声。
徐胖子直接把大门关死。
落锁的沉闷声,砸在外面这群人的心坎上,震碎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
大院里头。
老太君专属的暖阁里,铜锅炭火烧得正旺。
红油翻滚,冒着诱人的香气。
陆川穿着件灰色的羊绒毛衣。
袖子捋到小臂。
正拿着长筷子,不紧不慢地在锅里涮着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
唐岚坐在他旁边。
脸颊被炭火烤得微红,凤眸里满是水光。
她这会儿正跟陆母讨论着初六订婚宴上的宾客名单。
“妈,这几家平时跟沈家走得近的,要不要划掉?”
唐岚用手指点了点名单上的几个名字。
“划!全划掉!”
陆母端着碗,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
“咱们陆家办喜事,请他们来是给他们脸。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连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陆川把涮好的羊肉放进唐岚的蘸料碟里。
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一点麻酱。
“不用划。”
他声音平淡,拿着筷子的手稳得很。
唐岚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帮人刚才还在外面排队求饶呢,放他们进来不嫌膈应?”
“就是让他们进来。”
陆川靠在椅背上,深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初六那天。”
他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我要让整个京都的人都看看。敢给我陆川下套,是个什么下场。”
他看着唐岚,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没几个磕头认错的看客,多没意思。”
唐岚听着,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她反手握住陆川的手。
这男人,是打算在订婚宴上,当着全大夏国权贵的面。
把那些老钱家族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地敲碎。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魔都。
雨已经停了。
城中村破旧的出租屋里。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臭味和刺鼻的药水味。
“咳咳……要死了!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啊!”
张翠花躺在一张断了腿的破弹簧床上。
身上裹着几件捡来的破衣服。
她被打断的三根肋骨因为没钱做手术,只是用绷带胡乱缠着。
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她直翻白眼。
林晓婷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
“你个死丫头死哪去了!”
张翠花一看见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起手边的一个破茶缸子就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
茶缸子砸在林晓婷肩膀上,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老娘在这儿疼得快断气了!你出去半天,就捡回来几片烂菜叶子?!”
林晓婷没躲。
她木然地弯腰,把塑料袋放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眼神空洞。
角落里。
林强正捂着那根断了小拇指的手,疼得满地打滚。
纱布早已经被黄褐色的脓水浸透了。
“姐!你快给我点钱啊!我手要烂了!我要去医院!”
他冲着林晓婷嘶吼。
“你不是说沈家大小姐会给你一个亿吗!钱呢!你个骗子!”
听到“一个亿”这三个字。
林晓婷原本麻木的神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像夜枭一样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回荡。
“钱?”
林晓婷转过身,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张翠花和林强。
“哪来的钱?”
她突然爆发,抓起桌上的那个塑料袋,直接砸在林强的脸上。
烂菜叶子糊了他一头。
“是你们!”
林晓婷歇斯底里地吼叫,指着那对母子。
“是你们逼着我跟他离婚的!是你们要那三万块钱彩礼!是你们骂他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她声音凄厉,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流。
“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
她冲过去,一把揪住张翠花的衣领。
“他在京都!他是万亿财团的太子爷!他动动手指头就能买下整个魔都!”
林晓婷疯了一样摇晃着张翠花。
“我本来可以是首富的老婆!我本来可以坐在劳斯莱斯里!是你们毁了我!是你们全家吸干了我的血!”
张翠花被她摇得肋骨一阵剧痛,差点背过气去。
“你放屁!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是……”
“我亲眼在电视上看到的!”
林晓婷松开手,瘫坐在尿骚味刺鼻的地上。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着。
“他给那个叫唐岚的女人买了一栋101层的大楼做聘礼……”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绝望的呢喃。
“一栋大楼啊……我为了三万块钱,丢了一栋大楼……”
这巨大的落差和荒谬感。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彻底锯断了林家这几口人心里最后一根弦。
出租屋里。
只剩下三个社会底层的蛆虫,在绝望的互相埋怨中,发出的令人作呕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