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平静日子像溪水一样，不急不缓地从农场淌了过去。
咩利羊们在这五天里又大了一圈。
每天早上一放出围栏，十一只小羊就撒着欢地冲向草场，低着头啃草啃得专注而认真，偶尔抬起头来叫一声，声音比以前响亮了不少。
拉鲁拉丝则是陪着陆栖，陆栖教他学习管理农场的事情。
妙蛙种子依然待在果园里。
它最近不怎么回小屋了，当然除了吃饭时间，白天在果园里用生长技能滋养果树的根系，晚上就蜷在那棵最大的文柚果树下面睡觉。
比比鸟的飞行系小队又壮大了。五天之内又来了好几只波波，还有一只新来的比比鸟——雄性，体型比陆栖那只稍微小一圈，但眼神更锐利，翅膀上的羽毛颜色也更深一些。
它第一天来的时候很安静，安安静静地在那棵大文柚树上找了个位置住下了，没有和任何人起冲突。
比比鸟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看了它一眼，叫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各自飞开了。
但陆栖总觉得那只新来的比比鸟看他的比比鸟的眼神不太对。
幕下力士的蛋是第五天早上孵化的。
那天陆栖起得比平时早，天还没怎么亮，他就被拉鲁拉丝叫醒了。
拉鲁拉丝站在他枕头边上，用两只小爪子使劲推他的脸，力道比平时大得多，推得他的脑袋在枕头上来回晃了好几下。
“又怎么了……”陆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拉鲁拉丝的脸离他不到十厘米，眼睛里带着一种他非常熟悉的神情——和那天咩利羊孵化前一模一样的神情，急切而认真。
陆栖一下子清醒了，他甚至来不及穿外套，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下来，踩着冰凉的木地板跑下了楼。
幕下力士的蛋放在客厅靠墙的桌子上，和前几天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软布和薄毯子中间，但不一样的是，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道裂纹从蛋壳的顶端一直延伸到中部。
陆栖蹲了下来，屏住呼吸，盯着那道裂纹，看到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变长、变宽。
蛋壳里面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咚，咚，咚，像有什么东西在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壁。
拉鲁拉丝蹲在他旁边，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扒着桌沿，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蛋。
它的角泛着微微的蓝光，念力已经准备好了，大概是想在幼崽出生的第一时间帮它清理身体吧。
蛋壳的顶端被顶开了。
一只深褐色的小拳头从洞里伸了出来，五个手指紧紧攥着，像一只小小的锤子。
拳头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砸在蛋壳边缘上，又一片蛋壳碎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只拳头，两只拳头一起用力，蛋壳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一个小家伙从里面滚了出来，跌在软布上，他在空中蹬了几下，然后翻了个身，稳稳地站在了桌子上。
幕下力士。
它的身体是深褐色的，圆滚滚的像一个小坛子，手臂比腿还粗，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随时准备着战斗。
它的眼睛很小，是深棕色的，此刻正眯着，可能是因为刚从蛋壳里出来还不适应光线的亮度。
它站在桌上，身体晃了晃，然后站稳了。
它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栖脸上，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叫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在安静的清晨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陆栖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幕下力士的头很硬，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但摸上去有一种温热结实的触感。
拉鲁拉丝已经开始了它的工作。
它用念力从厨房里拿来了一条湿毛巾递给陆栖。
陆栖接过毛巾，把幕下力士从桌上轻轻抱到地上，开始给它擦洗身体。
幕下力士不像咩利羊那样安静。
它在擦洗的过程中一直在动，一会儿扭来扭去，一会儿伸手去抓毛巾，一会儿又想把陆栖的手指塞进嘴里咬一咬。
它的力气大得惊人，才刚出生的小家伙，陆栖要按住它竟然需要费不小的劲。
擦洗干净之后，陆栖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瓶大奶罐的奶。
大奶罐的奶是新生宝可梦最好的食物之一，营养全面，易于消化，比那些配方的奶粉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一瓶两百联盟币，价格不贵，但陆栖从来没有用过，因为咩利羊们喝的是辉野农场推荐的配方奶粉，一样长得很好。
他把奶瓶的奶嘴凑到幕下力士嘴边，小家伙先是闻了闻，然后用鼻子拱了拱，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奶嘴，开始用力地嘬。
第一瓶在三十秒内就见了底。
幕下力士松开奶嘴，抬起头看着陆栖，深棕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还要”，陆栖又兑换了一瓶，它又喝完了。
第三瓶、第四瓶、第五瓶——每一瓶都在一分钟之内被嘬得干干净净。
陆栖一边兑换奶瓶一边在心里默默算账，一瓶两百，十瓶就是两千，两千联盟币够他吃好几顿饭了。
但幕下力士的胃口显然不是十瓶就能打发的，它喝到第八瓶的时候速度才稍微慢了一点，到第九瓶的时候开始一边喝一边打嗝，到第十瓶的时候终于松开了奶嘴。
打了个大大的饱嗝，然后一头栽进陆栖怀里，闭上了眼睛，陆栖差点被推倒。
睡着了，喝饱了就睡，连个过渡都没有。
陆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深褐色的小坛子，它睡得又沉又香，嘴巴还在无意识地一张一合。
拉鲁拉丝凑过来看了看，然后用念力轻轻地把幕下力士托起来，放到了沙发上那个专门给它准备的窝里——一个用毯子叠成的软垫，和咩利羊们小时候用的一模一样。
幕下力士在窝里翻了个身，蜷成一个圆球，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安顿好小家伙之后，陆栖打开了系统面板，扫描了一下幕下力士的信息。
【幕下力士】
性别：雄
属性：格斗系
特性：厚脂肪
实力等级：普通初期
资质评级：准道馆
技能：撞击、聚气、近身战、子弹拳
陆栖把系统面板关掉，看了一眼窝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心里默默地给它规划了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
就在他准备去厨房给自己弄点早饭吃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鸟叫声。
他从窗户往外看去，不远处的树上站着两只比比鸟。
他们的叫声的音调忽高忽低，节奏忽快忽慢，带一种明显的、刻意为之的攻击性。
波波们挤在周围的树枝上，安静得像一排雕塑，没有一个敢出声。
陆栖看了几秒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打开了系统商城，找到了能量方块那一栏。
中级飞行系能量方块，标价1000联盟币一份。
他之前从来没有买过中级能量方块，一直用的是一百联盟币一份的基础款。
价格差了十倍，效果自然也差很多，但提高能量更多。
淡蓝色的能量方块出现在他手里，颜色比基础款深一些，香味也更浓更复杂，有一股类似于雨后森林的气息。
他拿着能量方块走出小屋，来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比比鸟。
比比鸟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陆栖把能量方块拿起来了一些，什么话都没有说。
比比鸟看了他两秒，然后从枝头飞下来，稳稳地落在他的手臂上，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那块能量方块吃完了。
陆栖伸手摸了摸它的胸脯，感受着羽毛下面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去吧，打赢它。”比比鸟叫了一声，声音又响又亮，像一支被拉满的弓弦松开时发出的震动。
它从他的手臂上腾空而起，翅膀拍打的声音比平时更大更有力，掀起一阵风把陆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两只比比鸟在果园上空对峙着。
陆栖站在小屋门口，仰头看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对战。
波波们已经全部从树上飞走了，散落在果园四周的树枝上，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大片。
第一击是新来的比比鸟发起的。
它从二十米外直冲过来，翅膀收拢，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射向他的比比鸟，速度快得陆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这是单纯的高速冲刺，用速度本身的惯性来增强撞击的威力。
他的比比鸟没有躲。它迎着对方的冲击方向扇了一下翅膀，整个身体瞬间向上拔高了三米，让对方从它身下冲了过去，这个闪避的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准。
新来的比比鸟冲过头之后迅速减速，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弧线，重新调整姿态。
“比比鸟，翅膀攻击！”陆栖喊了一声。他的比比鸟俯冲下去，翅膀的边缘亮起了一层白色的光。
新来的比比鸟试图闪避，但它的左翼在关键时刻抖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那道白色的翅膀边缘结结实实地扫过了对方的左翼。
新来的比比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勉强稳住没有掉下去。
一击得手，但他的比比鸟没有追击，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回到了原来的高度。
陆栖觉得他的比比鸟在做一件很聪明的事。
它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在等对方犯错。对方的左翼已经受伤了，速度和灵活性都会大打折扣，越是急躁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只要耐心等，机会一定会出现。
新来的比比鸟没有耐心，它又一次发起了冲击，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快，但也更莽撞。
它的飞行轨迹几乎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变向的余力，陆栖觉得它大概是被愤怒和挫败感冲昏了头，只想用速度来解决问题。
“就是这时候，电光一闪！”陆栖喊出了这道指令。
他的比比鸟化作一道白光，从空中直刺而下。
白光和褐色的影子在空中交错，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新来的比比鸟从空中坠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它的翅膀无力地张开着，羽毛散落了一路，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被一道蓝光稳稳地接住了。
是拉鲁拉丝的念力在它落地之前的一瞬间截住了它，把它轻轻地放在了草地上。
而陆栖的比比鸟停在了那棵文柚果树的最高处。
它的翅膀张开着，比平时张得更开、更大。
它的身体被一团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那光芒从它的胸口向外扩散，笼罩了它的整个身体。
……
光芒散去的时候，一只强壮的比雕出现了。
它的体型比比比鸟大了整整一圈，翼展至少宽了三分之二。
胸前的羽毛是蓬松的米白色，像一团柔软的云，头上有三根向后翘起的金色羽毛，像一顶小小的王冠。
琥珀色的眼睛比之前更有神采，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草地上那只还在喘气的比比鸟，目光里没有得意和轻蔑，只有一种强者才会有的、平淡而克制的沉默。
比雕从枝头飞下来。
它的飞行姿态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不再需要频繁地扇动翅膀，宽阔的翼展让它能借着微弱的气流在空中滑翔，优雅而从容，像一架设计完美的滑翔机。
它落在小屋的屋顶上，站在屋顶上的比雕俯瞰着整个农场。
果园、草场、小屋、羊群、波波们、那只新来的比比鸟、门口仰头看它的妙蛙种子、拉鲁拉丝，还有陆栖，一切都在它的目光之下。
它叫了一声，波波们从树上飞了起来，密密麻麻地绕着小屋飞了三圈，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
陆栖站在小屋门口，仰头看着屋顶上那只威风凛凛的比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拉鲁拉丝和妙蛙种子顿时羡慕了起来。
窝里的幕下力士睡得很沉，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之后陆栖给那只受伤的比比鸟治疗，最后他还是留了下来。
因为比雕的实力很强，打不过比雕了。
比雕也宽恕了比比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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