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
谢洵被虞观扯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抵抗,脚步顺着那股拉力走,身体重心全交出去了,整个人被甩到门板上,后背撞出一声闷响。
他靠在门上,垂着手,没动。
虞观松了手,退后两步坐回床沿。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对视。
房间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了半边墙。
虞观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语气不怎么客气,“大半夜不睡觉找我干什么?”
谢洵靠着门板,视线往下落,“想到你就在隔壁,睡不着。”
虞观:“……”
谢洵:“你刚才突然打开门,是不想让我姐知道我喜欢你吗?”
虞观:“………”
谢洵:“你放心,我不会把我们发生关系这件事告诉我姐的。”
虞观:“…………”
088突然唱起来:【我是你的情人哎~像玫瑰花一样的男人哎~】
【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地销魂~】
虞观:“都给我闭嘴!”
谢洵和088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小夜灯的光打在床头上那张褪色的奥特曼贴纸上,迪迦举着手臂,姿态英武,正义凛然地俯视着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的荒唐事。
虞观只觉得方圆三米之内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他刷地站起来,盯着门口那个罪魁祸首。
“谢洵,你到底想干嘛?”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着谢洵的方向,“再扯到谢襄姐身上,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谢洵靠在门板上,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看着气鼓鼓的虞观,头发翘着,睡衣领口歪了,一脸怒容中带着三分窘迫,这副模样让他嘴边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是来道歉的。”
虞观愣了一下。
这个走向不在他预判范围内,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至少五种怼人话术,结果对面直接跳过了“纠缠”环节。
“道什么歉?”
虞观的语气还没来得及从攻击模式里切出来,带着惯性的冲劲。
谢洵没回答,他从门板上直起身,走过去。虞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谢洵没碰他。
谢洵只拉住了虞观的衣角,就两根手指,捏着衣服下摆的一小截布料。
虞观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正要开口问什么,谢洵在他的注视下松开了手,然后退后一步。
他伸手拉开了自己睡衣的拉链。
虞观的反应慢了零点五秒。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洵已经背靠着墙,一只手撑在身侧,另一只手——
虞观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
他说出一个字就卡住了,整个人钉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
谢洵半阖着眼,呼吸逐渐变深,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虞观身上,没移开过。
虞观想转身,腿僵硬住了,想骂人,嘴张不开。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严重的宕机,所有理性思维全部离线,只剩下一个原始的、惊恐的、写满问号的灵魂在颅腔里疯狂撞壁。
088也惊呆了。
它作为一个系统,阅尽千百个小世界的剧本,自认为什么离谱场面都见过。
但没见过这种。
当事人在你面前亲自示范“我是怎么想着你自卫的”这种事,属于超纲内容了。
虞观一脸呆滞地看着谢洵结束了全部,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手指,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谢洵拉上拉链,整理好衣领,衣摆的褶皱抹平,连头发都用手指捋了一下。
从头到脚,干干净净,一脸正经。
就好像刚才那两分钟不存在一样。
“就是为了刚才想着你这样做道歉。”
谢洵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动,“还有之前用你的手那样,也一起道歉。”
虞观的脸彻底烧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气血上涌、三魂七魄同时暴走的那种红。他从来不知道谢洵还能这么欠揍!
从小到大,他认识的谢洵是年级第一、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在他面前话不多但什么都安排妥帖的人。
什么时候这人变成了一个能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做这种事、做完还能正经八百道歉的变态!
虞观冲上去一把把谢洵扑倒在地,膝盖压着谢洵的胳膊,拳头左右开弓,招呼着对方的肩膀和胸口。
与其说打架,更不如说是发泄。每一拳都带着“老子今晚受的精神损失你给我加倍偿还”的意思。
谢洵象征性地挡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任由虞观骑在身上揍。
地板凉,后脑勺磕在上面有点疼,但他嘴角是翘着的。
虞观一把拽住谢洵的领子,把他上半身从地面上提起来,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呼吸打在对方面颊上。
“你知道你当时对我那么做这是在犯罪吗?!”
虞观的声音压得很低,终于叱问出这个他有些在意的问题,他知道谢洵聪明,所以更不想他走上歧途。
“这些年的道德与法治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谢洵的手肘撑住地面,微微抬起上身,正对着虞观的脸。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虞观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谢洵看着他,没了刚才那层遮掩的壳子,“所以,对不起。”
他顿了顿。
“我让你失望了。”
虞观攥着他领子的手微微发颤,“失望又怎么样?我说失望你就不会这么做了吗?”
谢洵安静了一秒。
“不会。”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还是会这么做,因为不这么做,”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法虞观从没在他脸上见过,像把自己从身体到灵魂全都剖开摊在地上给人看。
“你和我就会成陌路人。”
“虞观,我不敢去赌我在你心里的重量。”
虞观的手松了一些,只觉得力气突然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谢洵趁着这个间隙坐起来,搂住了他,手臂箍在虞观的后背上,脸颊贴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锁骨附近的皮肤。
很轻,很小心。
“虞观。”
他的声音低下去,含在喉咙里。
“如果你真的不要我,我不敢确保自己还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你看着我吧,好不好?”
虞观浑身僵硬。
这话是威胁吧,绝对是在威胁吧!
但谢洵说这话时搂着他的手臂在发抖,整个人贴上来的重量沉甸甸的,不是恃强凌弱的姿态。
是在求他。
虞观抬手拽住谢洵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脖子上拽开。
谢洵任由他动作,头被扯向后仰,脖颈的线条整条暴露出来,喉结滑动了一下,没有挣扎,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这种毫不设防的顺从太刻意了。
把自己所有的软肋和要害都交出去,放在虞观的手底下,说,你可以打我、骂我、推开我、伤害我。
但你走不了,因为我不允许,因为你下不了那个狠手。
虞观突然平静下来,怒气退潮一样褪了个干净,剩下的东西沉在心底,他一时间说不出那是什么。
他松开谢洵的头发,低头看着身下这个人。
灯光暗,谢洵的脸半明半暗,后脑勺被拽过之后头发乱了,几缕搭在额前。他的眼睛亮得不正常,里面什么都有:
渴求、克制、某种濒临失控的东西。
虞观静静看了他几秒,“可是你清楚,我心里的位置不能给你。”
谢洵身体顿了一下,那个瞬间,搂在虞观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瞬。
然后又松开,恢复到之前的力度。
他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