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观的手缓缓贴住谢洵的后背,像是妥协了一般。
谢洵看准了这个空隙,他翻身把虞观压在地板上,动作快得虞观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磕在地面,疼得他倒抽一口气,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088的视界在这一秒被切断。
系统界面弹出一行红字:
【宿主已启动隐私屏蔽,预计解除时间:未知。】
088:【……】
它挣扎了一下,试图强行接入,被弹了回来。
又试了一下。
又被弹了回来。
088认命了,缩在系统空间里数绵羊。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088终于被放了出来,第一眼看到的画面让它整个系统卡顿了一下。
没别的原因,只是宿主看起来真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虞观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出大片皮肤。
脖子以下,胸口、肩膀、手臂、腰侧,密密麻麻全是红痕和淤青,有些地方已经转成暗紫色,有些还带着浅浅的齿印。
但脖子上干干净净,一道痕迹都没有。
脸也干净。
除了两只眼睛肿得厉害,分明哭了很久才睡着。
不知情的人瞧见,只会当他昨晚受了什么委屈,闷在被子里哭了一场。
088的视线往旁边挪了挪。
谢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戴整齐,头发梳过了,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
地板上的垃圾已经收拾干净,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摆得端端正正,连垃圾桶里的袋子都换了新的。
他就那么静静坐着,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虞观。
088希望自己的宿主不要被淦死了:【……宿主,你还活着吗?】
虞观没反应,088又喊了一声。
虞观的睫毛颤了一下,整个人翻了个身背对着谢洵,把被子拽过来蒙住头,从被子底下传出一个闷闷的、几乎用最后一口气挤出来的字:“出去。”
谢洵手指一颤,“你后悔了吗?”
“……没有,”被子下面又传出动静,“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谢洵终于站起来走到床边,手伸进被子里摸到虞观的后脑勺,指腹在他发根处揉了两下。
虞观一把拍开他的手,被子掀开一个角,露出一双肿到快睁不开的眼睛,瞪着他。
谢洵收回手,“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不渴。”
门已经开了又关上了。
虞观瘫在床上,浑身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控诉。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痕迹,从锁骨往下,越看脸越黑。
虞观闭上眼,不想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到最后一步。不是谢洵不想,是虞观拿命拦的,以他对这个人的了解,真到了那一步,百分之一万会发疯。
088关心道,【宿主你要药膏吗,我这里有。】
虞观一把抱住系统,【呜呜呜88,谢洵他就是个畜牲,你的宝贝儿子就这么被人糟蹋了。】
088眼神慈祥:【哭也没用啊,88也打不过他。】
门开了,谢洵端着一杯温水进来,虞观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骨头咔咔响,接过水喝了两口。
等换好衣服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小菜。
谢母见他下来,笑着招手,“小观醒啦?眼睛怎么肿了,昨晚没睡好?”
虞观的手不自觉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嗯……可能枕头不太习惯。”
谢母没多想,端了碗粥过来,“那今晚给你换个软一点的。”
虞观坐下来低头喝粥,不敢多说一个字。
谢洵从厨房端了碟小菜出来,搁在虞观手边,又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笋丝,动作自然到浑然天成。
谢母看着这一幕,乐呵呵的,“哎你俩关系还是这么好,小时候谢洵就粘着你。”
虞观做贼心虚,嘴里的粥差点呛出来。
谢洵伸手替他拍了拍背,掌心贴着后背停了一秒,才慢慢收回去。
虞观差点弹跳起飞,硬生生控制住自己。
谢母没注意这些,她在对面坐下来,又说起从前的事。
“当年小观第一次来咱家,阿洵一整天不开口,就跟在后面盯着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玩到一起了,再后来阿洵就愿意跟人说话了。”
谢母对虞观亲近,除了单纯的喜欢,也有这一层在里面。
谢洵放下汤勺,“嗯,我很喜欢他。”
谢母被这直白的话逗的笑出声来,虞观在桌子底下暗暗踢了谢洵一脚。
谢洵不吭声,低头吃饭。
吃完早饭,虞观说出去走走消食,谢洵跟上来,两个人绕到谢家后面的院子。
院子很大,角落里一棵树,叶子掉光了,枝干歪歪扭扭伸向天空。
虞观在树下站住。
谢洵走到他旁边,“这是我们十二岁那年种的。”
虞观伸手摸了一下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手掌,几年过去了,当初只有手腕粗的苗子,长成了碗口粗。
“我记得。”虞观笑出来,“我当初只是说了句最喜欢吃苹果,结果那年植树节你就带着我种了一棵苹果树。”
那天虞观把自己的脸弄得脏兮兮的,谢洵站在旁边递铲子,一声不吭,但全程盯着他看。
当时谢洵总带着他去做各种事——一起拼好一整套乐高,种一棵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树。每一件事都在虞观的记忆里钉下一颗钉子,拔不掉。
虞观拍了拍树干,“你还说等苹果树长大结了果,所有的果子都给我吃。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这棵树结的果子特别酸,酸到牙都快倒了。”
谢洵嘴欠:“可能因为初恋都是酸涩的。”
虞观的手从树干上收回来,“你能不能正经点。”
谢洵垂下眼,“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虞观太了解这副做派了,啧了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装可怜,这招对我没用。”
谢洵抬头,“哦。”
虞观反而被这个“哦”噎住了,两个人站在光秃秃的苹果树下,风从院墙外面吹来,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在谢家住了两天,日子过得表面太平。
吃饭、打游戏、看电视,跟从小到大的暑假没什么两样。但走廊里错身时触碰的指尖,那道总是若有若无黏在他身上的视线都让人觉得浑身别扭。
第三天,虞观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自己家。谢洵开车送他,一路没怎么说话,车停在楼下,谢洵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虞观家空了太久,开门一股捂味儿,灰尘在门缝漏进的光里翻滚。
他进去推窗通风,谢洵把行李箱放到客厅。
“行了,放那儿就行,你——”
门在身后撞上,虞观整个人被按在玄关的墙上,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一颗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谢洵的呼吸烫得惊人,压了两天的东西在这一秒全涌出来。
虞观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扯,“谢洵。”
谢洵闷在他锁骨上开口:“在家忍了两天,在车上忍了四十分钟。”
他抬起头,虞观看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能摸摸你吗?”
虞观的后脑勺抵着墙,手还揪着谢洵的头发,两个人的鼻尖快要撞上。
他张了张嘴。
088的界面啪地黑了。
【宿主已启动隐私屏蔽。】
088盯着黑屏,感慨年轻人果然火气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