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分钟后,屏蔽解除的瞬间,画面定格在玄关,虞观靠在墙根,衣领歪到一边,头发乱糟糟的。
谢洵站在他面前,呼吸比平常粗重一些,衬衫扣子倒是一颗不少。
虞观撑着发软的双腿,没什么威胁力的说了句滚蛋。
谢洵没滚,不但没滚,之后的几天里,他以各种理由出现在虞观家。今天是“我妈让我给你送汤”,明天是“你家窗户关不严我来修”,后天是“我东西落你这了”。
虞观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你什么东西落我这了?”
谢洵看着他,“我的心。”
虞观把门摔上了。
虞观不清楚谢洵跟谢母说了什么,总之某天他回家开门,发现谢洵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他客厅沙发上了,脚边摆着一只大号行李箱。
“我妈说你一个人住不放心,让我来陪你。”谢洵说得理直气壮。
虞观扫了一眼那行李箱的尺寸,“你打算住多久?”
“放假结束。”
虞观转身就要打电话找谢母确认,谢洵比他快一步,手机已经递到他耳边,那头谢母的话清清楚楚传来:
“小观啊,阿洵在你那儿我就放心了,你俩互相照顾,别老叫外卖,冰箱里让阿洵带了排骨和鸡汤……”
虞观拿着手机“嗯嗯好的阿姨”说了五分钟,挂了。
谢洵已经在拆行李了。
更要命的是睡觉,虞观家只有一张床,不知道谢洵的小心思前还好,知道后他可不敢和他睡一张床。
虞观本打算让谢洵睡沙发。
结果第一天半夜醒来,一条胳膊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腰,整个人贴着他后背,呼吸平稳,睡得比谁都香。
虞观踹了一脚。
谢洵被踹醒,迷迷糊糊“别闹”了一句,胳膊收紧了些,又沉过去了。
第二天,虞观在沙发上铺好被子和枕头。
第三天早上,谢洵又出现在床上。
第四天,虞观反锁了卧室门。
凌晨三点,锁芯转动的响动把他吵醒。谢洵不知道从哪弄了把备用钥匙。
虞观终于放弃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月,睁眼是谢洵,闭眼还是谢洵。吃饭他坐对面,看电视他贴旁边,上个厕所久了点他在门外喊“你是不是掉进去了”。
关键这人精力旺盛得离谱,白天粘着也就算了,晚上……
虞观不想回忆晚上。
此刻他正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浑身暗处的痕迹新旧交叠,旧的还没褪干净新的就又压上来了。
他捂住自己的腰,一脸生无可恋。
【88。】
088趴在阳台上啃小黄鸭玩具,耳朵竖了一下。
【嗯?】
【我感觉自己要肾虚了。】虞观内心呜呼哀哉,【我还是个青春美少年啊88!才十九岁,十九!别人十九在上大学,在打篮球,在谈恋爱。我十九就被人掏空了。】
088用尖牙叼住小黄鸭狠狠撕咬,【建议去吃肾宝片呢宿主,他好你也好。】
虞观:【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系统。】
088吐出小黄鸭,【系统永远站在宿主这边,但系统的建议是务实的。】
虞观翻了个身,正好对上谢洵凑过来的脸。
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差点撞上,谢洵刚洗完澡,发尾带着水汽,水珠顺着落在虞观的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虞观一巴掌呼上去,手指撑住他的整张脸往外推。
“谢洵,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谢洵被推着也不恼,长长的眼睫毛戳在他掌心,一下一下的,痒。
“我们怎么了?”
无辜至极。
虞观差点被这副装傻的样子气笑,手从他脸上挪开,坐直了,正襟危坐。
“你看看我们多久没出过门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变得堕落的。”
谢洵靠在床头,没接话,看他的样子倒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虞观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虞观这人从小要面子,话说出口绝不收回。
他清了清嗓子,拔高音量,“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为了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该尊老爱幼锄强扶弱!”
停顿了一秒,耳根开始烧。
“而不是窝在家里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088在系统空间里鼓掌:【好!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谢洵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也爽了吗。”
虞观:“……”
谢洵歪了下头,不紧不慢,“而且饱暖思淫欲,动物在幸福的时候繁衍是本能。”
虞观忍无可忍,抬腿就踹了过去,准头精确,位置刁钻。
谢洵整个人僵住。
脸刷地白了,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五官拧成一团。他缓缓向后倒在床上,双手捂住痛处,蜷起来,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虞观居高临下看着,毫无愧疚。
“虞观,……太过分了。”谢洵的话从牙缝里漏出来,气若游丝。
虞观哼了一声,“这就是你的报应。”
说完翻身下床,利利索索换了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迎面砸过来。
十二月底,零下十几度,虞观穿了件卫衣就冲出来了,风直接灌进领口顺着脊背往下钻,他打了个激灵,在门口站了三秒。
然后利索转身,开门,进屋。
088:【宿主你不出去了?】
虞观面不改色走回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扯过毛毯裹成一卷。
“我的腿伤复发了,不能走动。”
088:【实话呢?】
沉默一秒。
“太太太冷了卧槽,我要被冻成狗了。”
088:【……行。】
虞观裹着毛毯窝在沙发里,腿蜷起来,怀里搂着抱枕,摸到遥控器噼里啪啦按了半天,最后停在一个频道。
猫和老鼠。
088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他脚边,前爪搭在虞观膝盖上,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电视。
汤姆在屏幕里追着杰瑞满屋子跑,撞翻椅子,砸碎花瓶,一头扎进墙里。虞观笑出来,连腰都不酸了。
杰瑞从桌角探出脑袋,朝汤姆做了个鬼脸。
088眼见汤姆快要够着杰瑞了,兴奋地叼住脚边的小黄鸭猛甩了两下头。
虞观伸手揉了一把088的脑袋。
【我们88也看入迷了。】
088叼着小黄鸭含混不清:【这个猫太蠢了,捕猎要讲策略。】
虞观:【你一只猫评价另一只猫蠢,算不算同行相轻。】
088狠狠咬了一口小黄鸭以示抗议。
卧室门响了,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虞观没回头都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
谢洵走到沙发后面,停了几秒。
那道视线落在虞观头顶,虞观专注盯着电视不动,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抱枕的角。
然后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把他搂紧怀里,两条胳膊绕过虞观的肩,把人拢住,下巴搁在他头顶。
虞观懒得推开他,暖气烘得人懒洋洋的,毛毯裹着,抱枕抱着,电视放着,系统在脚边蹲着。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说,算了,挣扎个什么劲。
他索性把后脑勺靠在谢洵胸口,抱枕又往怀里搂紧了些,眼睛继续盯着屏幕里汤姆被平底锅砸扁了的脸。
谢洵的胳膊收紧了一点,把脸埋进怀中人头发里的那一刻,闭上了眼。
怀里的人浑身松懈,毫无防备地靠着,笑着看动画片。
够了。
这样就够了。
抱着就够了,看着就够了,能待在旁边就够了。什么亲密的、越界的、不知餍足的念头,全部在这一刻退潮。
虞观能给的已经太多了,多到让他不敢再开口要。
不要再贪心了。
暖气管道轻微嗡鸣,电视里汤姆和杰瑞不知追到了第几集,088叼着小黄鸭趴在虞观脚面上打了个哈欠。
这只是寒假中很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