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一天,谢洵往行李箱里塞了四件虞观的衣服。
虞观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高铁站的出站口了。
“你是不是拿了我的衣服?”
谢洵面不改色,“没有。”
虞观斜了他一眼,拉开他行李箱侧袋的拉链,一角灰蓝色的帽衫露出来,那是他昨晚才换下的。
“谢洵,你偷东西。”
“借。”
“借你爷爷的借。”虞观把帽衫扯出来,谢洵按住他的手腕。
广播在播报检票信息,人流涌动,谁也没让。
最后虞观松了手,他拍了拍谢洵的肩膀,力气不轻不重。
“算了,好好学习。”
谢洵拖着行李箱没动,“你会想我吗?”
虞观皮笑肉不笑,“如果你不天天给我打电话发消息的话,我说不定会。”
谢洵没说话,站在原地,目送虞观背着包汇入人群。
虞观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站在那儿,拎着行李箱,人流从他两侧绕过去。
虞观举起手,胡乱摆了摆。
快走了,挡路了你。
谢洵也抬了一下手,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比了个心。
虞观拉起帽子盖住脸,嫌丢人,“草,这傻比。”
*
谢洵果然天天打电话。
早上一条“起了吗”,中午一条“吃了吗”,晚上一通视频电话。虞观在解剖实验室泡了一整天,晚上九点回到宿舍,手机亮着,未接来电三个。
他回拨过去,那头响了一声就接了。
“干嘛呢。”
“等你电话。”
虞观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我今天解剖了一只青蛙。”
“嗯。”
“然后下午病理课考试,考了九十二。”
“嗯。”
“你到底在不在听?”
“在,你说的每个字我都在听。”
虞观沉默了一秒,换了条裤子,“你呢,今天干嘛了。”
那头停顿了两拍,“开了个会,谈了个项目。”
谢洵这学期开始搞创业,谢家本来就做生意,路子现成的。他隔三差五听谢洵提几句,什么融资、估值、商业模型,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学经济的是不是说话都这样,张嘴闭嘴都是项目。”
“嫌烦?”
“没有,就是听不懂。”虞观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你别太累了。”
那头没出声,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谢洵?”
虞观举着手机听了几秒,把电话挂了。
*
时间过得飞快。
大二,大三。谢洵越来越忙,有时候一周飞三个城市,深夜才落地。虞观也忙,生理课、药理课、病理课排得满满当当,实验报告写到凌晨两点是常态。
两个人打电话的时间从一个小时缩到四十分钟,再到二十分钟。偶尔谢洵来学校找他,在食堂对面坐着,看虞观用筷子扒拉食堂的回锅肉。
虞观有时候也坐高铁去谢洵那边,不过次数不多,他课太满了,请一次假要跟三个老师报备。
谢洵的公司从一间办公室扩到半层楼,虞观从大体老师旁边站到了临床见习的病房里。
各自长大,各自往前走。
连接两人的那根线拉得越来越长,但从没断过。
谢洵毕业那年六月,虞观请了一天假。
088坐在他肩膀上,小爪子搭着他后脖颈:【宿主你拿的什么?】
虞观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束花,满天星混着几枝白玫瑰,花店老板给扎了个浅蓝色的丝带。
他站在谢洵学校的体育馆外面,周围全是穿学士服的毕业生,举着手机自拍,扔学士帽,笑得张扬肆意。
虞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花。路过花店的时候鬼使神差进去的,出来才反应过来,大男人送大男人花,这什么肉麻的场面。
他正琢磨把花扔垃圾桶还是藏到背包里,人群里一个身影直直朝他走过来。
谢洵穿着学士服,帽子歪在脑袋上,看到他的瞬间步子快了。
虞观举起花,横在两人中间。
“毕业快乐。”
谢洵接过花,然后虞观惊恐地看到他红了眼圈。
眼眶边缘泛上一层薄薄的潮意,鼻尖也跟着红了,嘴唇抿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
虞观脑子嗡了一瞬,他买花的时候绝对没想到这个画面:谢洵抱着花站在他面前,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眼圈红红的,看上去又狼狈又好看。
“你你你——”虞观结巴了,“你哭什么啊?”
谢洵没哭,只是盯着他看,半晌笑了一下。
“没哭。”
他低头闻了闻花,声音闷在花束里。
“谢谢。”
088疯狂在系统空间里蹦跶,【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宿主他这个样子好奇怪!】
虞观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闲得慌,买什么花。
当天晚上,他就为这束花付出了惨痛代价。
具体过程不描述,总之第二天虞观是扶着墙去洗手间的,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脖子上新鲜的咬痕时,眼前一黑。
【88。】
【在。】
【帮我查一下“被男人淦死了”可不可以上新闻。】
088:【不可以哦,但可以上法制节目,毕竟挺牛逼的。】
*
谢洵毕业后在虞观学校附近租了套两居室。
虞观从宿舍搬了出来,名义上是“离医院近方便见习”,实际上,算了,实际上也确实离医院近。
两个人又住到一起了。
和寒假不同的是,这次虞观有一间自己的房间,书桌上堆着医学书和文献,台灯亮到凌晨是常态。谢洵出差频繁,有时候一走就是四五天,回来时虞观已经睡了,他就轻手轻脚放下箱子,去房间看一眼,人缩在被子里,露出一撮头发。
他站在门口看两秒,关门,去客厅处理没回完的邮件。
*
做完实验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虞观还带着一身消毒水味儿。
他一边脱手套一边推开楼门,夕阳直晃眼,他眯了一下。
088的声音弹出来:【宿主,男女主要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