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漠没吃过,但曾听家里的老人说起过,饥荒年代没饭吃便吃这东西……
今天,他就把这狗尾巴草粥给做出来了。
闻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尝一口。
果然杂粮就是杂粮。
现代人不把它当主食是有道理。
糙,太糙了。
像夏漠这种吃过精粮的人,顿时觉得难以下咽!
不知不觉间,他身边已经围了好些好奇的沧岩人。
“呐,给你们尝尝。”
夏漠相当大方,随手就把狗尾巴草粥给递了出去。
哦,不对。
以后统一改名叫它野粟粥。
沧岩人从没吃过这东西……
草籽也能吃?
难道和之前的山药一样?
然而,众人吃山药时有多惊艳,吃野粟粥就有多失望,虽然有股子米香味,但口感实在太差,下咽的时候好像有无数根刺在喉咙。
“好奇怪的口感……”
他们皱起眉头,还以为是自己没嚼碎。
于是纷纷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仔细咀嚼后咽下,发现感觉还是一样的。
因为以前也没吃过多好的东西,所以他们的接受程度比夏漠高,并不觉得特别难吃,只是说不好吃。
夏漠怕他们不肯接受,便笑眯眯地推荐说:“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些草籽,一粒粒的能煮粥,磨碎了还能做饼!关键是易于储存,能管饱!”
远古时代能吃饱才是硬道理。
众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甲子更是迫不及待猛吃了几口。
“确实顶饱!”
他夸赞道。
“我才吃了半碗就感觉撑了。”
围观的族人们再次发出了惊叹。
神使似乎总能弄出这些奇奇怪怪,但又极其有用的东西!
他们一边感叹,一边争抢着。
不一会儿竟把一锅野粟粥都给分光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忽然从一号木屋那边传来,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不行!这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老子拼了命打回来的,凭什么不能吃?”
听到声音的夏漠眉头一皱,放下手中陶碗走了过去。
那是多枝和石狩的声音。
1号木屋楼下。
石狩正红着脖子,一脸愤怒地瞪着多枝。
他身后站着几个狩猎一队的成员,一个个脸上也满是不忿。
而多枝则强硬地站在他们面前,虽然身体在石狩的威压下有些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寸步不让。
“怎么回事?”
夏漠沉着脸,走入人群。
原本还在争吵的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神使!”
多枝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过来,指着石狩告状。
“石狩他们私自偷吃猎物!”
“刚才清点物资的时候,我发现上交来的两头鹿,心和肝都不见了,还有几块最好的里脊肉也没了!”
“我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说在打猎的时候吃了!”
说到这里,多枝气得满脸通红。
“神使您之前定过规矩,一切收获均归部落所有,严禁私藏。他们这是明知故犯!”
夏漠转头看向石狩,目光冷冽。
“石狩,多枝说的是真的吗?”
石狩梗着脖子,尽管有些畏惧夏漠的眼神,但还是觉得自己占理。
“神使,我是吃了!但这算什么偷吃?”
他指着身后的同伴,大声嚷嚷着,给自己壮胆。
“我们在外面拼死拼活的跟野兽搏命,才能打到这些猎物,杀死猎物后为奖赏猎手的英勇,便当场分食猎物的心肝和好肉,这是部落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惯例!”
“况且我们又没吃多少,剩下的猎物不都带回来了吗?没少交给部落呀!“
在他看来,多枝这就是没事找事。
以前首领溪在的时候从来不管这些,相对于采集和留守在营地的族人来说,狩猎是最危险的工作,享受点特权是天经地义的。
这也是原始部落千万年来形成的潜规则。
强者多得!
听着石狩的辩驳,周围的族人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尤其是那些老猎手,都觉得石狩说的有道理。
毕竟猎物是人家拼命抓来的,吃口热乎的心肝补补身子,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甚至连磐都有些赞同之色,因为在跟夏漠之前他也是部落的猎手。
夏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这是心中一沉。
很显然,这是新制度与旧习俗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尽管石狩所说有几分道理,但那是建立在私有制的基础之上,而不是现在部落要集中力量发展的时候。
如果今天这事处理不好,那他之前当众立下的“公有制”规矩就被打破了,成为名存实亡的摆设。
以后谁还会遵守?
只要觉得自己有功劳,是不是就都可以随意处置部落的财产?
那部落还怎么发展?
夏漠没有立即发火,而是任由他们讨论了一会,然后才转身直视着石狩的眼睛。
“石狩,你觉得你很委屈?”
“当然委屈!”
石狩是个直性子,立即闷声道。
“我为了抓这鹿差点被角顶穿了肚子!吃它一口心怎么了?”
“好。”
夏漠点点头,音量陡然拔高。
“那我问你,你手中的矛是谁磨的?”
石狩一愣,“是……是阿树他们磨的。”
“你身上的兽皮裙是谁缝的?”
“是蒲她们缝的。”
“如果受了伤,谁给你治?饿了,谁给你烤肉?你住的房子又是谁盖的?”
夏漠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把石狩问得哑口无言,连连后退。
“你以为猎物是你一个人打的吗?”
夏漠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拷问的不止是石狩,还有在场的所有和他持有相同想法的族人。
“没有族人在后面支持,没有锋利的武器,温暖的衣服,坚固的房子,你石狩就算再厉害,又能在野外活几天?”
“你觉得自己是在拼命,难道在营地干活的其他人就不是在为部落出力吗?”
“既然同为沧岩部落的人,那么大家就是一个整体!”
“你吃了猎物最好的部位,那留在家里干重活的男人们吃什么?给你们缝衣服熬坏了眼睛的女人们吃什么?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吃什么?”
他指着周围那些瘦弱的老人。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觉得自己功劳大,就要多占多吃,那这些老人,他们是不是就该饿死?”
“你们也会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