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影厅最后一排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归于死寂。原本嘈杂的人声像被一柄重锤硬生生地夯进了地毯里。
银幕上。
金色的龙标伴随着那段沉重有力的电子音效,猛然炸开。
深南市万达影城。
只有不到一百人的三号小厅里。
江澈把自己整个儿陷在最后一排角落的皮质座椅里。他戴着个宽大的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坐在他左侧的,是同样全副武装的沈清月。
她穿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卫衣,双手紧紧捧着一大桶还没开封的焦糖味爆米花。
“江澈,你手心全是汗。”
沈清月压低声音,指尖轻轻蹭过江澈放在扶手上的右手。
那种紧张而产生的滑腻感,顺着她的皮肤爬上了她的心尖。
江澈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的幕布,喉结上下滑动得频繁。
三点一的排比占比,注定了这一场首映就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电影开场。
镜头没有扫向那些华丽的都市,而是直接杵在了一个脏乱差的工艺品厂。
灰扑扑的色调,伴随着一段节奏轻快、甚至带着点土气的西南方言。
当郭涛饰演的保卫科长,弓着腰在破厕所里使劲憋尿,却被一泡尿憋得五官扭曲时。
“噗——”
影厅中前排,一个正喝着可乐的胖子没忍住,一口汽水直接喷在了前面座位的椅背上。
这种荒诞的、毫无美感的真实,像是一把锋利的钩子。
瞬间。
就把这群原本只是想来“看笑话”的观众,死死地钩在了大银幕上。
三分钟。
这是江澈在脑子里精准计算过的节奏。
当那辆满载着可乐的货车,顺着斜坡无人驾驶般下滑。
当保卫科长在那儿指着撞烂的车头破口大骂。
当那块绿得发亮的翡翠在阴差阳错间被掉包。
“哈哈哈哈!!!”
影厅里爆发出了第一阵掀翻棚顶的笑声。
不是那种为了捧场的干笑。
而是那种被戳中了笑穴、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爆笑。
沈清月停下了往嘴里送爆米花的动作。
她有些呆滞地转过脸。
看着银幕上那些精妙、讽刺的多线叙事结构。
每一个包袱都像是精准计算过的定时炸弹。
只要演员一个眼神,一个踉跄。
台下的人群就会瞬间被炸翻。
她看着身边的江澈。
这个男人。
这个在片场拿着喇叭骂人的疯子。
竟然真的用这群“歪瓜裂枣”,编织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理智丧失的黑色迷宫。
剧情推进到一半。
影厅里的气温似乎都上升了几度。
全是由于剧烈发笑而产生的热量。
那个因为偷翡翠被卡在下水道里的“黑皮”王宝宝。
他满脸污泥,在大马路上为了抢一个面包被摩的追着跑的画面。
彻底成了压死观众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行了……肚子疼!”
“这剧本是谁写的?简直是个鬼才!”
“那个道哥,哈哈哈哈,他的眼神绝了!”
江澈靠在椅子上。
他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笑声,听着那种兴奋而产生的跺脚声。
他紧绷了半个月的脊梁骨,终于在这一刻,微微塌陷了下去。
【叮!检测到两万平米范围内爆笑情绪!】
【负面情绪值转化为“极致爽感点”,声望值+!】
【……】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此刻比电影里的配乐还要动听。
沈清月盯着银幕。
她能感觉到,这部电影正在以一种野蛮、不讲理的方式。
把现在影视圈那些所谓的“大制作”。
按在泥地里疯狂摩擦。
那种震惊。
从她的脚底板,顺着尾椎骨,一路烧到了头皮。
她突然意识到。
江澈说的“教冯大导拍电影”,可能。
真不是一句垃圾话。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
当黑皮吃着那块带着土腥味的面包,在黄昏的余晖中狂奔。
当那段带着讽刺意味的片尾曲缓缓响起。
影厅的灯光。
“咔哒”一声。
亮了。
没有一个人离场。
所有人。
都还维持着那种大笑过后的脱力感,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三号影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带着回甘的沉默。
江澈拉起沈清月的手,准备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从后门溜走。
就在他刚走到门口的阴影处。
“呼——”
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衫的小伙子,猛地从第一排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抓着一张已经揉皱了的票根。
由于刚才笑得太狠,他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花。
脸涨得通红。
他环顾四周,最后。
像是要把胸口那一股子不吐不快的狂喜给喷发出来。
他扯开嗓子。
对着空荡荡的影厅天花板,爆发出了今晚最响亮的一声怒吼。
“卧槽!!!”
“这导演是谁?!”
小伙子用力挥动手臂,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老子这辈子没看过这么爽的片子!”
“这导演叫什么?给个地址!”
“老子明天不干活了!”
“老子要去给他寄锦旗!!!”
这一嗓子。
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共鸣。
“算我一个!也给那个‘黑皮’寄一袋面包!”
“这才是电影啊!这才是真特么的电影!”
影厅里。
欢呼声、尖叫声。
伴随着那句“寄锦旗”的狂吼。
在这个五一档的凌晨零点。
彻底。
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