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尼莫点(point Nemo)。
万吨级科考船“探索者号”的中控室内。
几十块漆黑的屏幕上,那个由幽绿色代码拼凑而成的劣质像素笑脸,依然在极其嚣张地闪烁着。
“呲啦——呲啦——”
由于卫星带宽被海底那座超级计算机强行劫持,船上的灯光系统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
在红色的警报灯下,整个中控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见多识广的汉斯博士,甚至是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林特助,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那个东方女人。
江眠低着头。
那张绝美无暇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那双原本白皙柔嫩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捏着那台卡在“消消乐加载界面”的ipad pro。
因为过度用力,她的指节已经泛起了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显了出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咔哒。”
江眠缓缓地抬起手,将那台几万块钱的顶配ipad,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沉重地放在了面前的水晶茶几上。
清脆的碰撞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犹如敲响了一记丧钟。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慵懒与清澈的桃花眼,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翻涌着尸山血海的深渊。
没有了往日的娇气,也没有了被抢盲盒时的委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够将这六千米深的海底世界,瞬间碾压成粉末的终极暴虐!
“抢我的盲盒,我可以当成是没长眼的熊孩子手贱,顶多把他的手给剁了。”
江眠的声音极低、极沙哑,仿佛是从西伯利亚万年冰川最深处吹来的极寒之风。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杀气:
“但是。”
“在我玩游戏的时候,在我马上就要五连绝世、全屏清场迎来大结局的时候!”
江眠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句【滚回陆地去吧】,歇斯底里地发出了来自咸鱼灵魂深处的终极咆哮:
“为了挖那几块破比特币,竟然敢卡掉我的网?!”
“还发这种恶心人的弹窗来嘲讽我?!”
抢盲盒,踩的是江眠的胜负欲。
但是!断网卡游戏!这特么踩的是一条当代网瘾咸鱼最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逆鳞!!!
在江眠那套被“反内耗”武装到牙齿的价值观里,打断一个咸鱼的完美游戏体验,其罪恶程度,甚至远超在华尔街抢走她几百亿美金的利润!
“砰!”
江眠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中控台上,指着3d声呐图上那座庞大的海底城市,咬牙切齿、字字泣血地下达了这辈子最不讲道理的绝杀令:
“敢断我的网?!”
“老娘今天要把他们的老巢,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连根拔起!!!”
这声怒吼,震得中控室内的玻璃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站在一旁的千亿暴君陆时晏,看着妻子这副彻底暴走、浑身散发着毁灭欲的模样,深邃冷冽的黑眸底,瞬间溢满了一股将世间万物视为草芥的极致纵容。
只要陆太太想拔。
别说是一座建在六千米深海的海底城市,就算它是长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地壳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让黑水舰队把它连同整个海床一起挖出来,晾在阳光下暴晒。
……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美国东海岸,波士顿。
正值七月中旬。盛夏的热浪炙烤着常青藤百年校园,大二学子们的暑假(Summer break)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高级双人套房宿舍内,冷气开得犹如冰窖。
“滴滴滴滴滴——!!!”
大二学生、“全球供应链执行总裁”陆辞,正瘫在电竞椅上,他面前那台家族绝密安保电脑,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比防空警报还要刺耳的SSS级血红色预警!
【终极警报:太太ipad网络连接中断!《开心消消乐》进度丢失!太太‘愤怒指数’已突破系统可测算最高临界值!心理防线已转化为绝对物理毁灭欲!】
“啪嗒。”
陆辞手里用来压惊的冰镇可乐,直挺挺地掉在了波士顿的木地板上。
这位十八岁的千亿太子爷,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网络连接中断】和【愤怒指数突破临界值】。
“断……断网了?!”
陆辞倒吸了一口盛夏的凉气,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在这间充满度假氛围的宿舍里,发出了犹如孤狼啸月般的凄厉哀鸣:
“老天爷啊!!!这帮海底的死宅是不是真的活腻歪了啊!!!”
“抢盲盒就算了!你们特么的竟然敢在江女士马上要通关的时候,把她的wi-Fi给掐了?!”
睡在隔壁床铺的纯情富二代室友亚瑟,听到陆辞这仿佛死了亲爹般的惨叫,赶紧从《赛博朋克与数字人权》的课本中抬起头凑了过来。
当亚瑟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清屏幕上那句“网络中断导致愤怒爆表”的警报时。
这位见多识广的欧洲老钱继承人,震惊得连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上帝啊!陆!你继母简直是当代数字人权斗士的最伟大代表!”
亚瑟激动得在宿舍里来回暴走,指着屏幕,用一种膜拜神明的语气疯狂脑补道:
“我懂了!我彻底看透了江女士的宏大叙事!”
“在现代社会,网络连接权,就是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权!这群深海极客用算力优势剥夺了江女士的断网权,这就是在进行最赤裸裸的赛博霸凌!”
“江女士的愤怒,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小游戏!她是在为全人类扞卫‘数字时代不被强制断网’的终极自由与尊严啊!这绝对是一场足以载入社会学史册的数字平权运动!”
听着室友这番充满了“学术狂热”和“白左人权滤镜”的深度剖析。
瘫在椅子上的陆辞,缓缓地转过头。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要苦涩一万倍的凄凉笑容。他看着亚瑟,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了两行属于内部知情者的辛酸血泪。
“亚瑟,我求求你了,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数字人权和自由尊严吧。”
陆辞指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消消乐进度丢失”,字字泣血、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没有什么扞卫数字人权……也没有什么赛博霸权的宏大叙事……”
“你以为江女士现在气得想杀人,是为了什么全人类的自由吗?!”
陆辞在胸口虔诚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十字,绝望地望向窗外波士顿盛夏明媚的阳光:
“她特么这么干,仅仅只是因为……”
“她刚才那一局消消乐,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两个魔力鸟!眼看着就要全屏爆炸、体会那种多巴胺疯狂分泌的极致爽感了!”
“结果这帮脑干被海水泡发胀的死宅,硬生生地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的爽感给物理阉割了啊!!!”
“你知不知道打断一个重度网瘾咸鱼的连击,这在江女士的字典里,等同于什么级别的战争罪行?!”
在这个美好的盛夏七月。
波士顿的学子们正在沙滩上享受青春,而这位十八岁的常青藤大二学生,彻底放弃了用任何正常逻辑去解释这场荒谬的冲突。
他只能抹着眼泪,默默地打开了全球重型武器供应链系统。他知道,在这个被钞能力统治的世界里,惹怒一条正在气头上的咸鱼,那群深海极客即将面临的,绝对是连地球母亲都保不住的灭顶之灾。
……
波士顿的绝望叹息,完美地倒映着尼莫点海面上的狂风骤雨。
视线切回“探索者号”科考船中控室内。
“警报!陆总!我们的底层控制系统正在遭受二次入侵!”
汉斯博士和科考船上的欧洲网络安全专家们,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他们疯狂地敲击着键盘,看着屏幕上不断蔓延的幽绿色代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发着抖:
“这群深海黑客太嚣张了!他们不仅劫持了我们的卫星带宽挖矿,现在竟然还在试图篡改我们科考船的声呐制导系统!”
“他们是在炫技!是在用我们造价几十亿美金的设备,狠狠地羞辱我们地表人类的科技防御水平!”
一名来自欧洲某王牌情报局的顶尖网络安全顾问,气得猛捶了一下桌子,双眼通红地转过头,看向林特助和陆时晏:
“陆先生!林特助!这是赛博世纪最恶劣的宣战!”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必须立刻集结陆氏集团在暗网的所有顶级黑客力量!我们要重写防火墙!我们要用更庞大的代码流反向渗透回去,把他们的肉鸡节点全部夺回来!”
在这群自诩为网络精英的专家眼里,黑客战就必须用键盘和代码来解决。在哪里跌倒,就要在网络世界里用更高级的病毒把场子找回来!这是属于极客的尊严!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疯狂地呼叫后方的黑客矩阵,准备发动一场轰轰烈烈的“代码反击战”。
然而。
就在这群欧洲专家准备大干一场、用键盘找回尊严的时候。
站在一旁的江眠,那双依然燃烧着熊熊毁灭欲的桃花眼,冷冷地扫过了这群满头大汗、试图“用魔法打败魔法”的网安专家。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犹如看傻子般的极度不耐烦与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