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名为抽水马桶、不锈钢花洒、还有造型诡异的旋转门,每一个设计都充满了奇思妙想,让朱元璋三人连连称奇。
“老二这小子,在修宅子这件事上,可真是把巧思这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啊。”
众人整整耗费了一个下午的光景,才勉强把这座如同微型城市般的秦王府给逛了个大概。
夜色渐浓,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坐在寝宫外的一处静谧小花园里。
两口子一边赏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一边品尝着秦王府里那些造型精致、甜而不腻的新式点心。
“嗯,味道真不错!听那些下人说,这名为‘蛋糕’的玩意儿,也是老二亲自下厨房教给厨娘的。”
“哼!君子当远离庖厨,这混小子显然是把圣贤的叮嘱全都当成耳边风了。”
朱元璋虽然嘴里嘟囔着嫌弃,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又塞了一块松软的蛋糕进嘴里。
“你呀,还是这副臭脾气,读书总喜欢掐头去尾,断章取义。”
“孟子的原意分明是劝诫齐宣王施行仁政,不忍见禽兽垂死挣扎,这才说君子不忍看那屠宰场面的,可不是真让男人离厨房远点。”
“我倒觉得老二发明的这套标点符号太及时了,要是再不给这些古籍定下规矩,还不知道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会误解圣人的深意呢。”
马皇后斜睨了丈夫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哼!反正咱就是瞧那孟老头不顺眼。”
被自家婆娘当众戳穿了短板,朱元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只能梗着脖子继续嘴硬。
他是真的打从心底里厌恶孟子的学说。
究其根源,还是因为孟子的那些思想太过于激进。
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或者是那句更扎心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在孟子的世界观里,压根就没有那种所谓的‘皇权至上’,君臣之间更像是一种对等的合作关系。
这让出身寒微、对皇权有着极度控制欲的朱元璋,如何能够忍受这种理论?
看着朱元璋这副如同老小孩般赌气的模样,马皇后不由得莞尔一笑,也就不再跟他争辩这些学术上的问题。
她轻轻转过头,问起了另一桩挂在心头的事。
“重八,今天在听潮亭的时候,你明明对老二那本字典稀罕得不得了,可我总觉得你心里憋着事,推行天下的决定你似乎很是由于?”
听马皇后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朱元璋原本松弛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纠结。
他似乎在权衡,到底要不要把心底那个阴暗且现实的想法和盘托出。
可转念一想,这世间除了身边的发妻,他还能跟谁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呢?
“唉!”
朱元璋幽幽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实不相瞒,咱这心里确实在反复拉锯。”
“这一路上咱们亲眼所见,老二搞出来的这些花样虽然有很多违背祖制的地方,有些激进的想法咱也看不顺眼,但他确实把这一方土地治理得比任何地方都要富庶。”
“这才仅仅过了两年时间啊。”
“若是给他十年的光阴去折腾,这西安府得变成什么样子?咱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妹子你设想一下,如果把西安交给老大去打理,他能像老二这样搞出这么多花头吗?”
“标儿他……”
马皇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终究是没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儿子风格迥异但都堪称优秀,这种对比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朱元璋抿了一口茶,继续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老大性情敦厚,仁义宽和,这些年他在朝堂上辅佐咱处理政务,表现得也算滴水不漏,文武百官对他都是心服口服的。”
“他确实是咱心里最理想的守成之君,也是大明最稳妥的接班人。”
“可要是跟老二比起来,老大身上就少了点……怎么说呢,少了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听到这里,马皇后那颗玲珑心瞬间就转过了弯,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你是在未雨绸缪,担心将来兄弟之间……”
“是啊,老二在文治方面的天赋太惊世骇俗了。”
“他要是真的把这本字典给折腾出来,那可是要立地成圣、流芳百世的功德!”
“万一他以后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咱真的怕老大那性子,以后会压不住他啊。”
“最关键的是,咱到现在都摸不清这浑小子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他现在折腾的每一件事,看似对升官发财没什么帮助,实则却是把百姓全都笼络到了自己怀里,这对君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也亏得咱是他亲爹,这事儿要是摊在历朝历代的任何一个皇帝身上,估计早就动了杀心,容不下他这么折腾了!”
“嘿,你说这事儿闹的,别的皇帝都愁自家儿子没出息,咱倒是愁自家儿子太有出息了。”
瞧见朱元璋这副愁眉不展、在那儿杞人忧天的样子,马皇后轻声细语地安抚起来。
“行了重八,你也别在这儿瞎琢磨了,等老二办完差事回来,你当面敲打敲打不就全明白了。”
“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你这位横扫天下的洪武大帝,连一个刚满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都看不过。”
“哈哈哈,那不能够!咱是谁,咱可是洪武大帝!”
朱元璋被老妻这么一捧,那股子傲气顿时又上来了,拍着胸脯说道。
“咱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都多,还能看不穿那小屁孩儿心里藏着的那点弯弯绕?”
马皇后掩嘴轻笑,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氛总算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
同一时刻,临潼县的县衙偏房里。
朱樉正哈欠连天地脱掉外袍,打算钻进被窝补个觉,却被门外突如其来的情报惊得整个人原地蹦了起来。
他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气喘吁吁的王府密探,连额前的碎发都顾不上理一下。
“你刚才说啥?我那老爹老娘,还有家里那个老四都来了?现在就大刺刺地坐在我家堂屋里?”
朱樉彻底凌乱了,大脑cpU几乎瞬间烧毁。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两位日理万机的大神,竟然会玩微服私访这一招。
这下完犊子了,这不就等于说我在西安搞的那些小动作,全都被他们逮了个现行?
那个该死的胡惟庸!
肯定是他又在那儿吹耳边风,否则老爷子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
要不是那家伙多嘴,我原本还能再偷偷发育个一两年的。
“王妃特意让小的叮嘱您,赶紧动身回去救场,她一个人在那儿顶着压力,快要喘不过气了。”
废话,那可是开局一个破碗、最后硬生生打出一个帝国的洪武大帝啊。
换了谁在那儿撑着,也得双腿打颤啊!
“快!赶紧去马厩牵最好的快马过来!咱们今晚不睡了,必须连夜杀回去!”
朱樉急得火上浇油,连鞋都快穿反了,推门就要往外冲。
“王爷!您的衣服!外衣还没套上呢,您这副样子出门不合适!”
经过一阵鸡飞狗跳的紧急穿戴,朱樉领着他那二十来个精锐随从,在沉沉暮色中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临潼县城。
只留下临潼县令一个人站在冷风中发呆,心里七上八下的。
“难不成是我最近在临潼的工作没做到位,惹得秦王殿下大半夜的甩脸子走人了?”
且不提那位在那儿胡思乱想、冷汗直流的县太爷。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洒在大地上时,朱樉一行人已经满身灰尘地回到了西安府。
就在众人准备夹紧马肚子一口气冲进王府大门时,朱樉却毫无征兆地拉紧了缰绳,强行刹住了车。
“先停一下!”
“王爷,这都到家门口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贴身侍卫田猛赶忙凑过来,满脸疑惑地发问。
“田猛,你赶紧去附近的杂货铺子跑一趟,给我买两个羊毛垫子回来,尺寸不用太大,巴掌大小就够了。”
“这大清早的,您要那玩意儿干啥?”
“让你去你就赶紧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本王这条命今天能不能保住,全靠它了!”
“……成,属下这就去办。”
田猛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麻利地掉转马头冲向了集市。
朱樉目送着田猛离开,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胯骨,心里一阵打鼓。
希望老爷子今天心情能好点,下手能留点情面。
千万别像去年那次,打得我半个月都没法正常坐着吃饭。
没过一根烟的工夫,田猛就满头大汗地揣着两片羊毛垫赶了回来。
“你们几个就在这儿帮我打掩护,我去去就来。”
说罢,朱樉像做贼似的抓起那两片垫子,猫着腰钻进了街边的一个公共厕所里。
等他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原本拿在手里的羊毛垫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殿下,那那两块垫子……”
田猛眼神古怪地往朱樉的下半身扫了一眼,欲言又止。
“嘿嘿,全在这里头垫着呢,这叫有备无患。”
朱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脸上浮现出一抹诡计得逞的坏笑。
他原地转了个圈,显摆道:“你们瞧瞧,从外面看是不是一点破绽都瞧不出来?”
“确实……看起来跟平时没啥两样。”
“我这身行头,还有我这张脸,看起来还算精神、得体吧?”
“非常得体,很有藩王的派头。”
“妥了!咱们回家接驾!”
……
行至王府朱红大门前,守门的两名卫兵王二和李四一眼就瞅见了自家王爷,赶忙受宠若惊地迎了上去。
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王二凑上前低声汇报。
“王爷您总算是杀回来了,皇上和王妃正在后厅吃早膳呢,气氛……有点微妙。”
朱樉喉咙动了动,有些紧张地望了一眼大门,随即悄摸摸地拽住王二的袖子打听消息。
“王二,我且问你,昨天我爹娘还有老四过来之后,都折腾了些啥?”
“回王爷的话,王妃陪着皇上他们在那儿逛了一整天的园子,啥地方都看了。”
“那我爹昨儿个的脸色怎么样,没当场拍桌子骂娘吧?”
“这小的倒真没瞧出来,不过看皇上那神情,应当还不至于在气头上。”
“呼……只要没炸锅,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朱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长舒了一口气。
“王爷,小的这儿有一桩不情之请,想请您帮帮忙。”
“说吧,磨磨唧唧的。”
“昨天小的不知道那是圣驾降临,无意间冒犯了皇上,还请王爷待会儿务必帮小的美言几句。”
紧接着,王二便苦着一张脸,将昨天朱元璋试图用银子收买他们,却被他们两个当成奸细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的经过给复述了一遍。
朱樉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盯着面前这两个瑟瑟发抖的守卫。
“王二,李四,你俩可真是咱秦王府的猛将啊,连我爹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你俩都敢跳起来指着鼻子骂?”
“属下……属下知罪!”两人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行了,都起来吧。”
朱樉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说到底你们也是在尽忠职守,守我的规矩,这能有啥罪过?”
“再说了,我爹那人虽然脾气臭,但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昏君,应当不会跟你们这两个大头兵计较。”
朱樉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朱元璋那杀性一旦上来了,天底下谁能拦得住?
哪怕是还没发生的胡惟庸大案,在历史上老爷子可是整整杀了十年的头!
等十年后胡案平息了,又因为李善长的破事儿,接着又杀了十年。
这两桩惊天大案牵连进去的人命,足足超过了四万五千条啊!
这其中得有多少冤魂是凑数的,谁也说不清。
当年也不是没人试着劝老爷子别杀这么狠。
可结果呢?老朱根本不听那一套。
不仅不听,还顺带着把那些多管闲事的人也一起送上了断头台。
到最后,整个朝堂上下愣是没一个敢吭声的了。
朱樉有些同情地拍了拍王二的肩膀,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你们也守得够辛苦了,今天放你们一天假,先回家歇着吧,明天一早直接去神武营的营地报到。”
“田猛,你从侍卫里抽几个人,先把他们的岗给顶了。”
王二和李四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是被天大的馅饼给砸中了脑袋。
“王爷,您刚才的意思是……我们真的有资格进神武营了?”
“嗯。”
朱樉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进了营房得先通过那套新兵考核,要是成绩不达标,还得给我卷铺盖滚回来守大门。”
“请王爷放心,我们兄弟俩就算是脱层皮,也绝不给您丢脸!”
“行了,赶紧滚蛋吧,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看着两人乐不可支、连蹦带跳离开的背影,朱樉有些复杂地挥了挥手。
两位好自为之吧。
起码在这一阵子别去老爷子面前晃悠。
说不定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老爷子贵人多忘事,就把你们这桩冒犯给忘了。
朱樉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深呼吸了几次,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灿烂如花的笑容,猛地推开了自家沉重的朱红色大门,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
“爹,娘!亲爱的王妃!你们最疼爱的儿子我回来啦!”
“……”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那种静悄悄的氛围,诡异得让人汗毛直竖。
换做是平时,他只要一进家门,肯定是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群迎接的人马。
可这一次倒好,别说迎接了,连个应声的动静都没有。
朱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就想脚底抹油往外溜。
可他刚把后脚跟挪动了半寸,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惊雷一样在他身后炸响。
“臭小子,既然都进门了还想往哪儿蹿?先吃老子一记飞脚!”
“哎呀我的妈呀……”
在秦王府内院那个稍显荒凉的角落里,有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老脖子树。
“樉儿啊,那树梢上风大,冷不冷啊?”
“赶紧滚下来吧,咱指着太阳发誓,绝对不跟你动手!”
“父皇您客气了,儿臣觉得这上面的视野极好,还能顺便赏赏景。”
朱樉死死地骑在纤细的树杈上,清晨那股子透骨的冷风吹得他整个人都在打冷颤。
他一只手护着自己的屁股,上面分明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黑泥脚印。
他心里那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两边连正儿八经的开场白都还没说上一句呢。
老爷子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上来开大招啊?
好歹你也得给我个狡辩……啊不对,是解释澄清的机会啊。
我肚子里那几万字的辩解词还没发挥呢。
“我让你现在就给我滚下来!”
“除非您先把脚底下那只鞋给穿好了再说……”
朱元璋在那儿恨得咬牙切齿,动作麻利地把刚才踢飞的鞋给套回了脚上。
这混小子,几年不见,这上蹿下跳的身手倒是比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更滑溜了。
以前他可没这本事,一眨眼功夫就能蹿上这么高的树去。
马皇后站在一旁,瞧着这父子俩如同猫鼠游戏般的互动,终于忍不住用手帕捂着嘴,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老二啊,听娘的话,快些下来吧,那树枝这么细,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
观音奴也在一旁帮腔道:“王爷,有什么话下来说,父皇不会真的把您怎么样的。”
“咳咳……行,既然母后和王妃都开口了,那我这个当儿子的自然得听话。”
朱樉贼头贼脑地盯着朱元璋,确定老爷子没有再甩鞋底的举动,这才顺着粗糙的树干,一点点蹭了下来。
落地之后,他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弯着腰小跑到朱元璋跟前。
“爹……”
“臭小子,看招吧你!”
朱元璋猛地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将朱樉按在了草地上。
过了好半晌……
“哎呦!爹爹爹,轻点!我真的知道错了!快松手,我这条胳膊要被您掰断了!”
朱樉那只没被控制的手,正疯狂地拍打着草皮,像极了擂台赛上求饶的选手。
“真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朱元璋扯着嗓门厉声质问道。
“知错了,儿臣心服口服,彻底知错了!”
“那行,你倒是当着全家人的面儿说说,你到底犯了什么忌讳!”
“啊?”
朱樉整个人都愣住了。
爹啊,您这路数怎么跟观音奴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还能不能讲点男人的道理了!
“嗯?”
察觉到朱樉在那儿犹豫不决,朱元璋手上的力道猛地又加重了三分。
“疼疼疼!我招了!我不该在扩建王府的时候逾制,盖得太华丽了!”
“还有呢?接着交代!”
“没有了!真的就这一桩!”
朱樉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老爷子指的是那些大逆不道的新政。
但他打定主意,死活也不能认!
“你私自取消宵禁开设夜市,还擅自增加商业税收,搞什么劳什子贷款业务,堂堂大明藩王竟然整天跟那帮商贾混迹在一起,公然把朝廷的法令当成废纸,这些难道都不是错?!”
“当然不是!儿臣身为大明的皇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些过时的政令坑害黎民百姓而坐视不管吗?!”
“嘿,你这脖子还挺硬,竟然还敢跟我顶嘴!”
朱元璋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朱樉也是个驴脾气,梗着脑袋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是不肯低头。
两父子就在草地上像两只斗牛一样僵持了许久。
朱元璋终究是年岁不饶人,这一番折腾下来,呼吸变得急促,先一步松开了手脚。
“哼!今天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暂时先记下这笔账。”
朱樉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在观音奴心疼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用力揉着发酸的肩膀,苦笑道:“爹,我怎么觉着您这手上的劲儿,比几年前打我的时候还大呢?”
“那只能说明你老子我老当益壮,越活越年轻了。”
朱元璋喘了口粗气,斜了儿子一眼,“连夜赶路,肚子空了吧?”
“早饿扁了。”
“那就跟咱一块儿去吃早饭。”
“谢父皇,看来您老人家是不生气了?”
“哼!不气?你要是待会儿给不出一个让咱满意的解释,你看咱怎么收拾你。”
“……呃,咱们换个话题。”
朱樉眼珠子一转,试图转移注意力。
“话说爹,您老什么时候钻研出‘十字固’这种锁喉抠手的阴招来的?”
“就在昨天,咱在你的听潮亭里翻到一本武学典籍,上面正巧记载了这招,咱觉得挺顺手的,刚才就顺便拿你练练手,效果确实不错。”
额滴个天老爷啊,额真的彻底错了,额当初为什么要手欠,在书房里写什么地面格斗技术的教学啊。
要是额没写那本破书,额爹今天就不会使这招‘十字固’。
要是他不会这招,顶多也就是像以前那样对着额的屁股来一顿竹笋炒肉,额那两块羊毛垫子就能派上用场。
可现在倒好,额精心准备的防具完全没用上,胳膊差点废了!
真是气死额了!
朱樉还是有些不甘心,追问道:“爹,您这不讲武德啊,按照老家规,您不是应该直接动家法打屁股吗?”
“你现在也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不能总用那种管教小孩的法子对付你。”
“所以,这种把人锁在地上的招数,就是您所谓的‘大人的礼仪’?”
“没错,不仅体面,而且还管用。”
眼瞧着朱元璋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朱樉转过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朱棣,语重心长地叮嘱起来。
“老四,以后你在西安待着,千万别像以前在京城那么调皮捣蛋了,小心咱爹一个不高兴,也请你尝尝这‘大人’的十字固。”
从朱元璋单方面碾压朱樉开始,朱棣的表情就一直处于那种石化的呆滞状态。
直到这时候听到二哥点名,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
朱棣心有余悸地盯着朱樉那还没消肿的肩膀。
他那天也翻过那本武谱,知道后面还有十几套连招,吓得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二哥放心,以后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绝对不给他老人家这种‘关爱’我的机会。”
……
饭桌上,朱樉简直像是个几天没吃过饭的饿死鬼,风卷残云般清扫着桌上的食物。
连着骑了一个晚上的马,他确实是饿到了前胸贴后背。
“嗝……果然,全世界还是家里的饭菜最香。”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慢着点儿。”
马皇后一脸慈爱地给朱樉盛了一碗浓稠的豆浆,眼神里满是心疼。
一旁的观音奴也伸出小手,轻柔地替他拍打着脊背顺气。
“嗝……谢谢娘,还是娘最疼我。”
过了好半晌,朱樉总算是填饱了肚子。
朱元璋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问道:“吃好了?”
“回父皇,彻底饱了。”
“既然吃饱了,那就拿出你那套本事,好好跟咱唠唠你在西安折腾的这些破事儿吧。”
话音刚落,饭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重八……”马皇后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察觉到妻子的不安,朱元璋轻轻拍了拍马皇后的手背,递给她一个‘我自有分寸’的眼神。
朱樉倒是心态极好,笑呵呵地说道:“娘您就把心搁在肚子里,父皇可是旷古烁今的圣主,就算咱们爷俩儿有点意见分歧,他还能真的把我给宰了不成?”
“爹,这屋里闷得慌,咱们父子俩出去散散步,消消食顺便聊,您看如何?”
父子两人在繁华的街道上并肩而行,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沉重的宁静。
直到穿过了一整条喧闹的坊市,朱元璋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先开了口。
“你这闷头走路的样子,是压根就不打算跟咱解释点什么吗?”
“那得看父皇您更想从哪个方面切入去听了。”
朱樉语气轻快,仿佛完全察觉不到朱元璋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那就先从你那引以为傲的夜市说起。”
朱元璋冷着脸说道,“你身为秦王,不可能不明白咱当初推行宵禁的良苦用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