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试之下，三个人都被惊得哑口无言。
马皇后忍不住拍着大腿夸赞。
“统共就这几十个符号，就能把天下的文字都装进去，这脑瓜子真是绝了！”
朱棣更是满脸崇拜地感慨。
“二哥这才华简直是吓死人，这字典要是真编成了，二哥怕是要被后世当成圣人来拜了！”
朱元璋这回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嘿嘿傻乐。
但他眼神里那种快要溢出来的自豪感，谁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咱老朱家，看样子真要出一个圣人喽！
朱元璋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翻阅着手中的大作。
虽然这字典才完成了三分之一，后面大半截都是还没动笔的白纸。
但在已经写好的部分里，他看到了极其严密的汉语拼音索引和部首查字表。
在观音奴的简单指点下，他瞬间就掌握了这本工具书的精妙之处。
“妙啊，实在是妙不可言！要是以后遇到不认识的字，直接顺着部首去查，分分钟就能找到在第几页。”
正当他看得津津有味时，朱元璋的脸色却突然垮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这字典上印的那些字，他竟然一个都看不懂。
“儿媳，你跟咱说实话，这到底写的是啥？咱看着这些字轮廓挺眼熟，可怎么一个也对不上号？这是哪蛮夷国家的文字？”
观音奴赶紧解释道：“爹，您觉得眼熟是很正常的，因为这本来就是咱们的汉字呀。”
“只不过，这些字是被王爷特意精简过后的样子。”
朱元璋听完，重重地哼了一声，表情变得异常阴冷。
“老二竟然敢私自乱改汉字？他这是想造反吗？”
“难不成他是打算把西安变成大明国境里的法外之地，想让老百姓从根儿上就不认咱大明的文字了？！”
“父皇快请息怒，王爷绝对没生过那样的坏心思。”
刚才还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和睦景象。
谁知转眼间，朱元璋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杀气就爆发了出来。
这种让人脊梁骨发凉的威压感，让观音奴想起了年幼时经历的恐怖瞬间。
她吓得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也难怪朱元璋会气成这样。
当年周朝分封天下，结果导致各地语言不通、文字乱套，给交流添了无数麻烦。
直到秦始皇扫平六国，好不容易才定下了统一文字的规矩。
为了这件事，秦始皇当年甚至不惜背负骂名，去焚书坑儒，才完成了文化大一统。
在朱元璋看来，朱樉现在搞的这些小动作，简直就是在挖大明统一的根基。
马皇后见朱元璋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赶紧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瞧瞧你，把孩子吓成啥样了，老二平时做事稳重，肯定有他的道理。”
说完，她又亲手把观音奴从地上拉了起来。
“孩子别怕，有娘在这儿呢，他不敢拿你怎么着，你把实情跟咱们说说。”
“多谢娘亲。”
观音奴在大马皇后的搀扶下稳住了身形，她拍了拍胸口，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敢开口。
“爹，其实王爷一开始也没打算去碰文字的写法。”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翻到了一部叫《白兔记》的戏曲剧本。”
“他发现在民间的那些剧本里，有好几百个字都没按正统的写法来写，而是大家约定俗成的简单写法。”
“这说明在老百姓平时写字的时候，早就已经在悄悄用这种简单的字体了。”
朱元璋听完，依旧黑着脸摇了摇头。
“就算民间有人偷懒乱写，那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印在字典里啊。”
“要是往后大家都只认这些残缺不全的字，那以前传下来的那些圣贤书岂不是全得废掉？而且在重新翻印的过程中，万一意思弄拧了，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翻翻史书瞧瞧，哪次乱改文字不是把老祖宗留下的文化给丢个精光？”
“这件事我看行不通，绝对不行！”
观音奴听着朱元璋的责难，没有急着去辩解。
她反而问了一个看似跟这件事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爹，您知道咱们大明朝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吗？”
朱元璋都不带犹豫地回答道：“今年户部刚报上来，登记在册的人口是一千零六十五万。”
观音奴轻轻点头说道：“王爷也算过一笔账，加上那些没上户口的流民，大明总共大概有一千三百万人。”
“可在这上千万的人里，有整整七成以上的人是彻头彻尾的文盲，也就是一个大字都不识。”
“而在那些偏远的农村地区，不识字的人甚至占到了九成还要多！”
“咱们现在的汉字确实太复杂了，笔画又多又密。”
“很多字明明读法和意思都一样，却偏偏有好几种写法，这让没读过书的人怎么记？”
“王爷把最常用的三千五百个字提炼了出来，但他发现如果还按老路子走，老百姓可能得记一万多个字才能读通文章。”
“一个想要变得强大的国家，绝对不能任由这么多文盲存在，否则哪儿来的各行各业的人才呢？”
“想让国家变好，就得先教人识字。可繁体字太难学了，那些一辈子握锄头的手，根本记不住那些复杂的笔画。”
“这就是王爷为什么要花力气去简化文字的唯一原因，他只是想让老百姓能尽快读上书啊！”
观音奴这番话，说得朱元璋、马皇后还有朱棣都沉默了。
咱们大明朝，竟然有这么多睁眼瞎吗？
以前他们只顾着看人口增加了多少。
还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国家的未来。
“这些数儿，老二是怎么算出来的？他真有把握？”
“王爷刚来西安上任的时候，就搞过一次大规模的人口统计，顺带着查了查大家的识字情况。”
“大明刚开国，全天下各县的情况其实都差不太多，他这就是从西安一地推算到了全国。”
观音奴见朱元璋的脸色渐渐缓和，又赶紧补充了几句。
“王爷搞的这些字可不是关起门来胡编乱造的，他查了很多古时候的写法。”
“其实老祖宗们为了写着省事，也经常在简化文字。从秦朝的小篆到后来的隶书、楷书，都是由繁变简的过程。”
“就拿晋朝人写信来说，有个常用的敬称‘卿’，因为笔画太多，大家私底下就简写成了一笔，现在很多名家的草书里依然能看到这种写法。”
“大家既然都觉得这样方便，王爷觉得顺应民意也是好事。”
“王爷在选字的时候有个铁律：只要古代有简单的写法，就绝对不用复杂的。”
“而且您看，其实文字简练才是本意，像‘气’字最开始根本没有里面的‘米’，‘云’字原本也没头顶上的‘雨’。”
“王爷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把这些被后人改复杂的字，重新变回它们原本朴素的样子罢了。”
“至于您担心的文化传承断层的问题，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观音奴翻开字典，指着正文给朱元璋看。
“爹您瞧，王爷在每一个简化字的旁边，都清清楚楚地标注了原来的写法。”
朱元璋定睛一看，果然如她所说。
看来刚才自己是气糊涂了，竟然连这么明显的细节都没注意到。
“王爷对父皇忠心耿耿，这本字典将来能不能发下去，说到底还是得看父皇您点不点头。”
“普及教育这件事，也不是三年五载就能办成的，说不定得耗费几代人的心血。”
“哼！”朱元璋虽然嘴上还在冷笑，但语气明显松动了。
“这臭小子，既然敢背着咱搞这些东西，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大道理来塞咱的嘴！”
观音奴看朱元璋没再发火，大着胆子小声试探了一句。
“难道……难道父皇您心里其实并不想看到天底下的老百姓都变成读书人？”
毕竟在过去的那些朝代里，当皇帝的大多喜欢搞愚民政策。
哪怕是文化最发达的唐宋时期，也没有哪个皇帝想让所有农民都识字。
在那些当权者眼里，人只要书读多了，心思就杂了。
心思一杂，就容易不安分守己，国家就难管。
如果朱元璋也是这么想的，那她也无话可说。
“哼！这话恐怕也是老二教你来试探咱的吧？”
朱元璋冷冷地扫了观音奴一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威严无比，吓得观音奴打了个冷颤。
“不是不是，这都是儿媳自个儿瞎猜的。”
“真是妇人之见，历史上那些没本事的皇帝才喜欢搞愚民那一套。他们以为只要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江山就能稳坐。可结果呢？元朝那么大个天下，最后还不是被咱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穷鬼给推翻了！”
“咱自己就是从泥腿子堆里爬出来的，咱最知道没文化的苦，怎么会去拦着大家读书？”
“咱这辈子最自豪的一句话就是：我也曾是淮右的一介平民，天下的富贵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咱朱元璋就是要当个不一样的皇帝，要做那些出身高贵的皇帝不敢做的事！”
“咱在全国到处盖学校，目的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都能明事理、长见识吗？”
观音奴见朱元璋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父皇圣明，真是万民之福。”
“父皇您再仔细瞅瞅这字典里的解释，王爷全是用的咱老百姓都能听懂的大白话，一点弯弯绕都没有。”
“王爷说，他知道您最看不上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废话了。”
朱元璋听完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这倒是说到了咱的心坎上，那些文绉绉的烂酸文，读起来简直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要让人反胃。”
提到这儿，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就是刑部的主事茹太素。
去年的时候，为了广开言路，茹太素这老小子特别积极，成天给自己递折子。
别人写东西都是捡干的说，几句话就完事了。
可偏偏这个茹太素，每回都得写个大长篇，里面全是没营养的废话，一动笔就是七八千字。
每次一看到是他的奏折，朱元璋就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响。
就在去年年底，茹太素更是变本加厉，直接递上来一封一万七千多字的“长篇大论”！
朱元璋实在是没耐心看下去，就让身边一个叫王敏的小官念给自己听。
结果念着念着，朱元璋竟然听得打起了瞌睡。
等他一觉醒来，发现王敏居然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念着。
这下朱元璋的火气是彻底搂不住了。
咱都听了一万多字了，到头来还是没听明白这茹太素到底想放个什么屁！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于是，他直接让人把茹太素拉出去狠狠揍了一顿。
事后他还立了个硬性规定，以后谁要是敢不写白话文奏折，咱就跟谁没完。
后来茹太素学乖了，把之前那一万多字的意思用大白话重新写了遍。
结果统共才用了五百多个字，就把事情交待得一清二楚。
观音奴见朱元璋这么推崇白话文，赶紧趁热打铁引导他看更深层的东西。
“父皇，您再细细地看，这些白话注解里其实还藏着别的玄机。”
“还有玄机？”
朱元璋凑近了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平时根本没见过的古怪符号。
“咦？”
“这些东西……难不成是新搞出来的标点？”
如果换作后世的人在这儿，肯定能一眼认出，朱元璋正对着看的东西就是现代人最熟悉的标点符号。
很多人误以为这东西是近代才从外国传进来的。
其实这种说法完全不对。
早在先秦时期，咱们老祖宗就已经在用横线或者折线来给文章断句了。
等到了宋元时期，标点符号的使用已经非常普遍。
那时候甚至已经出现了像圆圈、半圆这种分工明确的记号，用来辅助阅读。
观音奴轻声解释道：“咱们现在的符号虽然也能凑合着用，但在实际用的时候经常出岔子，经常一个符号代表好几个意思，让人读着读着就糊涂了。”
而且在很多文言文古籍中，大多都不用标点符号。
“这种状况导致了同样的语句，只要停顿的位置产生偏差，理解出来的内涵就会完全变个样。”
“这对于大明文化的延续和传承来说，简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王爷以前就私下跟我嘀咕过，他说那本《论语》搞不好其实是一卷隐藏极深的兵法奇书。”
话音刚落，观音奴脑海中便浮现出朱樉当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婉的弧度。
“等会儿，嫂子您说啥？《论语》是用来打仗的兵书？”
朱棣听到这话，惊得像屁股着了火一般，猛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双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小子打小就对冲锋陷阵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大明皇宫珍藏的那些行军布阵的典籍，早就被他翻来覆去研读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他就算抓破脑袋也想不通，那满纸仁义道德的圣贤书，到底哪一个字跟杀敌报国有关系？
观音奴美眸流转，瞧见这个憨头憨脑的小叔子，顿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既然四弟不信，那我且问你，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这句话在圣贤书里是怎么解释的？”
“这还不简单，意思就是说，一个正经读书人如果不稳重，就没办法让人产生敬畏之心。”
朱棣双手叉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自信。
“可我家王爷的解释却完全不同，他说这句话的真意其实是：君子跟人动手的时候，力道必须要沉重，否则根本打不出威风来。”
“啊？”
朱棣整个人都听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咸鸭蛋。
“还能这么解释？可学宫里的老夫子分明不是这么教的啊！”
“那我再问你，你觉得是学宫里的夫子学问高，还是你二哥的学问更深厚些？”
朱棣先是扭头瞧了瞧周围那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书架，又瞅了瞅朱元璋手里那本堪称神作的字典，喉咙干涩地吞了口唾沫。
“那……那肯定还是二哥的本事更大一些。”
“这不就得了，既然你二哥博学多才，他钻研出来的解释难道不比旁人更有权威？”
“这事儿闹的……难不成那姓孔的老头，当年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写了一本兵法？”
观音奴忍住笑意，继续面不改色地胡扯。
“比如那句‘既来之，则安之’，王爷说是：既然这帮敌军已经自投罗网，那就直接把他们原地安葬好了。”
“还有那句‘子不语，怪力乱神’，意思是孔子在打架的时候一言不发，直接用那种怪异的力量把对方揍到神智错乱。”
“至于那句‘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真意其实是：跟讲不通的人直接动拳头，千万别在那儿浪费唾沫星子。”
“最后还有那句‘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王爷解释说：你爹妈还在呢，你是跑不掉的，就算你跑了，我也有几万种方法把你抓回来吊着打。”
“……”
听着观音奴如数家珍般吐出这些惊世骇俗的解释，朱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狂风席卷过一样，彻底乱成了浆糊。
这《论语》若是按照这种逻辑读下去，还真能形成逻辑闭环。
不仅解释得通，甚至还透着一股子令人热血沸腾的霸气。
二哥这脑瓜子，简直是旷古烁今的奇才啊！
不行，等二哥这次办事回来，我说什么也得凑过去，求他传授点这种‘暴力美学’。
朱元璋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家那个平日里精明能干的四儿子，竟然被儿媳妇几句话给忽悠瘸了。
他无奈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这场离谱的教学。
“行了行了，都住嘴吧，瞧瞧你们像什么样子！”
“圣贤书怎么可能跟兵法混为一谈，老四你也是个糊涂虫，看不出来你嫂子是在那儿拿你开涮吗？”
“啊？嫂子你竟然是在逗我玩？”
朱棣转过头，满脸都是那种‘大冤种’特有的委屈神情。
观音奴和马皇后瞧见这一幕，再也憋不住了，齐刷刷地用手帕捂住嘴巴，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她们娇躯轻颤，尤其是那不住抖动的肩膀，足以说明内心的愉悦已经到了临界点。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观音奴才止住笑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确实是王爷平日里的戏言，可父皇您想过没有，如果咱们不把这些标点符号的使用方式固定下来，以后这种歪解只会越来越多。”
“若是任由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随心所欲地断句，搞不好千百年后的后人，真就把《论语》当成什么杀伐之书了。”
“正因如此，王爷才会在咱大明现有的圈点符号上，进行了一场翻天覆地的革新，创造出了这套全新的标记。”
“您看这个名为‘逗号’的小尾巴，它代表一句话说到这里需要稍微喘口气，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断句点。”
“而这个圆圆的‘句号’，则意味着这一整段意思已经表达完整，到此为止了。”
“还有这个形状独特的‘问号’，只要它出现，就说明这句话是在提问，或者是在进行反讽。”
“至于这个‘感叹号’，那是用来宣泄内心的强烈情感，表示惊讶或者是感叹的。”
“还有这成双成对的‘双引号’，专门用来标注某人亲口说的话，或者是从哪本古籍里引用的原文。”
“……”
观音奴伸出纤纤玉指，点在字典那些细微的符号上，极有耐心地向朱元璋阐述着每一个符号的妙用。
朱元璋那双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龙目，此刻竟然越听越亮，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惊艳感。
“比起咱们现在那种模糊不清的断句方式，这套东西确实要清晰直观得太多了。”
“好！这真是一件利在千秋的宝贝疙瘩啊！”
老爷子连连点头，由衷地发出赞叹之声。
马皇后在一旁轻抚着厚重的书页，若有所悟地感慨起来。
“这套符号要是能推行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学起书来，肯定能省去不少麻烦。”
“哪怕是那些词句艰涩的古人着作，有了这些标记，也能最大程度地保住圣贤传下来的本意，不至于被后世曲解。”
朱棣也凑过脑袋，眼神凌厉地分析着其中的利益关系。
“以前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总喜欢藏着一些不加断句的孤本，以此来彰显他们的学问高深，寻常读书人根本看不懂其中的玄机。”
“可以后要是给这些书都标上二哥发明的符号，只要是上过几天私塾的人，都能一眼看明白其中的真意。”
“到时候，那些大家族引以为傲的所谓‘私货’，在这些标点符号面前，简直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不攻自破。”
朱元璋低头钻研了一阵那套新符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二这小子既然有这种神来之笔，为什么不早点上报给朝廷，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呢？”
“我记得你们之前办的那份报纸上，用的似乎还是那种老旧的断句方式啊。”
观音奴压低了声音，轻柔地解释起了其中的缘由。
“王爷曾经感叹过，在这世上，人的习惯其实是一种最顽固、也最可怕的东西。”
“虽说这套全新的标点符号有千般好，万般妙。”
“可全天下的那些读书人，早就已经习惯了那套用了几百年的老路子，思维早就定型了。”
“若是咱们火急火燎地硬推这套新东西，只怕那些文官和学子们的抵触情绪会非常大。”
“所以，王爷的计划是等字典彻底完工，将这套符号揉碎了放进字典里，再一同推向天下。”
“只要他们想查字、想看字典，就必须得被迫接受这些新标记，这就叫温水煮青蛙，潜移默化地让他们习惯。”
“嗯。”
朱元璋先是下意识地认可了这个谋划，可随即他又皱起眉头，缓缓摇了摇头。
“可这动作也太磨叽了点。”
按照他这位马上皇帝的铁腕性子，只要是瞧准了对大明江山有好处的事儿，那肯定是一拍脑门就直接干。
至于那些酸腐文人接不接受，他根本不在乎。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炸刺。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咱大明朝砍人的钢刀，可从来就没生过锈！
朱元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放下那本令人震撼的字典，转而看向书桌上那如小山般堆积的凌乱纸张。
他随手拈起一张，只见上面工整地记录着一个极其生僻文字的读音、出处以及详细的释义。
说实话，若不是看到这张纸上的解释，连他这个当皇帝的，都不知道这个字到底该怎么发音。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草稿，沉声发问道。
“这编撰字典的浩大工程，难道全靠老二他一个人在那儿死磕？”
“儿媳偶尔也会搭把手，帮着整理一下文献。”
“就你们小两口？这得编到猴年马月去，为什么不多招纳一些博学之士来帮忙？”
“父皇，这事儿哪有您想得那么容易，这方面的人才实在是太稀缺了。”
“编撰这种足以传世的字典，每一字每一句都关乎重大，若不是那种真正满腹经纶、博古通今的大才，根本就接不住这活计。”
观音奴面露难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最让王爷头疼的其实是简化那些繁琐的汉字，既要让笔画变得简单易懂，又不能弄丢了汉字本身蕴含的那种独特韵味。”
“这一部分的工作最是磨人，哪怕是王爷，也只能每天亲自熬夜钻研，不敢假手于人。”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这确实难为你们了，等咱回了京城，就从翰林院里挑几个有真才实学的老家伙，派到西安来给你们打下手。”
“那儿媳就代王爷谢过父皇了。”
观音奴赶忙欠身行礼，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朱元璋用长满厚茧的手掌，带着几分迷恋地摩挲着那本字典的封皮。
“老二搞出来的这玩意儿……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若真的能大功告成，甚至足以成为我大明朝镇压国运的神器！”
“至于要不要大规模印发给天下的百姓……咱们还是等它彻底落地的那天再做定夺吧。”
在领略完听潮亭的震撼后，观音奴又带着公婆和叔叔在这座庞大的府邸中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