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话音刚落,他心里就已落锤。
机会难得,千载难逢。
一面是他本就要赴的险地,一面是唾手可得的至宝,双线并进,何乐不为?
这样的契机,他绝不会放手。
“当然,此事风险极大。”
后土见他沉吟,又补了一句,语气坦荡:“若你不愿涉险,我也绝不强求。”
她确实无意逼迫。
一来,汤谷之险,名副其实——帝俊、太一视若命门,守卫之密,远超寻常;
二来,玄霄那身神出鬼没的本事,连她都需凝神细察才能感知一二,足见其诡谲难测;
三来,此前她借玄霄之名挫妖族锐气,虽未明说,却也确有牵连他之意。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后土祖巫并不知道,玄霄自始至终,压根就没被那股威压撼动分毫!
可综合种种考量,她还是主动给了玄霄自行决断的余地!
正因如此,她才干脆利落地点明汤谷的隐秘之处!
就连帝俊的十个儿子——那十只金乌幼崽的底细,她也一并道出,半点没藏私!
说实在的,这一回后土祖巫确实拿出了十足诚意,真没打算算计玄霄。
玄霄闻言,神色微滞,略显错愕。
他确实没料到,后土祖巫竟会如此坦率!
这与他此前所知的那个沉稳持重、慎言少语的祖巫,明显不太一样。
不过,对玄霄而言,这反倒是个难得的契机!
他本就打定主意要接下此事,
但若能趁此良机,多换些实打实的好处,他自然乐见其成!
别的暂且不论,后土祖巫的本源精血、九转玄功,乃至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奥妙,他统统都想参详一二。
当然,他也清楚,有些东西太过核心,后土祖巫绝不会轻易松口——
比如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几乎不可能外传。
好在,玄霄对此早有准备,并不焦灼。
他真正志在必得的,是九转玄功与后土祖巫的精血。
前者乃淬炼肉身的无上法门,玄霄岂会放过?
后者则让他心生好奇:祖巫精血与准圣之血,究竟有何异同?
念头一定,他便故作沉吟片刻,随后徐徐开口:
“此事凶险异常,牵扯妖族天庭根基,
单凭一块九幽阴土,分量远远不足。”
“若祖巫愿再添些分量更重的筹码,我便应下此事。”
他目光平静,直视后土祖巫,语气不疾不徐。
一块九幽阴土?远远不够。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硬货!
倘若真能如愿拿到九转玄功与祖巫精血,
他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想到此处,他望向后土祖巫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热切。
可落在后土祖巫眼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玄霄说“不够”,还要更多,还这般灼灼地盯着她……
她心头一跳,瞬间想起方才那场意外!
这小子,该不会又起了什么歪念头吧?
念头一起,她耳根微热,脸颊悄然泛起一抹浅红。
“小友,若你所求逾越分寸,我可不会应允。”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若他图的是她本人,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点头。
毕竟,两人之间,远未到那一步。
玄霄当场怔住,额角隐隐发黑。
怎么又绕回这儿了?
他明明字字句句都在谈条件,半点没往别处引!
可转念一想,后土祖巫接连误会,莫非……心里真有点意思?
事实上,她此刻的心绪的确颇为微妙。
平心而论,她对玄霄的印象着实不差:
一则,此人独力搅动妖族天庭,坑得天兵天将溃不成军,连东王公残部都被一并清算,寻常大罗金仙根本做不到这一步——单论手段与魄力,玄霄已是同辈翘楚;
二则,他修的地烈神通与大地法则隐隐相契,与她执掌的地道之力又有奇妙共鸣,令她始终心存探究之意;
三则,先前散播流言、引妖族迁怒于他的事,她虽出于大局考量,却也难免存有一丝歉意。
多重情绪交织缠绕,渐渐酿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又挥之不去,让她一时难辨其意。
正因如此,她才会不自觉往那处想。
“祖巫,我所求的,是巫族的九转玄功、您的本源精血,以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参悟之机。”
“我对巫族之道素有向往,想深入体察一番。”
玄霄无奈一笑,终于把话挑明。
他也不敢笃定后土祖巫会应允——
九转玄功与祖巫精血,皆属巫族命脉,尤其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向来秘而不宣,外人连听都没资格听。
寻常时候,后土祖巫绝不会松口。
但机会摆在眼前,不试一试,怎知结果?
“原来小友说的是这个……我还以为……”
后土祖巫轻轻掩唇,耳尖更红了几分,神情略带赧然。
是她想岔了,玄霄压根没往那方面琢磨。
她悄悄松了口气。
可不知为何,心底竟悄然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见她面颊微绯,玄霄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一句莽撞话:
“倘若我方才说的,真是那件事……祖巫,您会答应么?”
须知,在洪荒万千女修之中,后土姿容气度,当属顶尖,毫不逊于女娲娘娘。
加之她屡次曲解,言语间总透着几分令人遐思的暧昧,
玄霄若全无波澜,反倒不似真人。
一时冲动,话已出口。
话音未落,后土祖巫倏然一怔——
这人,竟敢调笑她?
莫非玄霄方才真动了那等念头?
念头刚起,后土祖巫的脸颊便悄然染上一层温润的绯色!
“咳……我是说九转玄功的事!”
玄霄轻咳两声,迅速把话头一拐!
话一出口,他心里就微微一沉——后悔了。
其一,后土可是巫族十二祖巫之一,身份何等尊崇;
眼下巫妖大战迫在眉睫,两族早已如两座沸腾的泥沼,搅进去便难脱身;
此时若与她牵扯过深,无异于自投险境。
其二,玄霄自身尚有几桩未了的旧缘缠身,正该静心梳理,哪还容得再添枝节?
于是他只得硬生生把话锋拽回来——只是这转折,未免有些突兀。
后土怔了片刻,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你别想了。”
“但只要你办妥约定,九幽阴土、九转玄功,还有三滴祖巫精血,我尽数予你。”
她耳根微热,斜睨玄霄一眼,唇角微扬:
哼,胆子不大,心思倒不少!
可这一岔,倒让她稳住了心神,真正谈起了正事。
除却那座大阵,其余几样,后土应下了。
这背后自有她的盘算。
先说九转玄功——
虽是巫族不传之秘,实则早已不似从前那般金贵。
原因很简单:这是洪荒唯一一门专修肉身的功法,早被无数元神修士盯上多年。
玄霄不是第一个看出门道的,更远非最后一个。
加之巫族性情直率,行事少有遮掩,功法口诀、运劲法门,在漫长岁月里早已零零碎碎流散出去。
如今不少大能袖中,怕就揣着誊抄多遍的残本。
当然,外人纵有法诀,也难入门——此功非巫族血脉难以炼成,至今未见例外。
十二祖巫心知肚明,索性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玄霄点名要它,后土毫无拒绝之由:
他若不从她这儿取,转头也能从旁处寻来,何不顺水推舟,做个顺手人情?
再说祖巫精血——
按理本不该轻易示人。
若落入妖族天庭之手,被拿去炼邪法、布反咒,终究是个隐患。
可后土心头莫名笃定:玄霄不会用它害她。
这份直觉来得毫无缘由,却足够她点头应允。
这就是她的决断。
“一言为定!”
玄霄应得干脆利落。
这般结果,已远超预期,他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接下来便是细处敲定。
玄霄顺势提出自己的底线:
他不出面,不动手,只设局引十只小金乌自行离巢,踏入洪荒大地。
此举既保全自身,又严守交易边界——他图的只是后土手中那几样至宝,绝不想卷进巫妖之间的滔天血火。
后土没犹豫。
只要小金乌现身荒野,巫族自有手段收拾残局。
两人在此处,竟意外地心意相通。
至于方才那一瞬的微妙,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再提。
待诸事落定,玄霄拱手告辞,身形一闪,就此隐去。
不多时,他再度现身,已立于汤谷边缘。
随即,天绝神通与镜花水月双术齐开,将气息、形影、气机尽数敛尽。
此处是妖族腹心重地,守备森严,稍有疏漏,便是万劫不复。
好在这两门神通相辅相成,助他如入无人之境,悄然潜至汤谷外围。
不得不说,二者配合之妙,确是匪夷所思,堪称玄霄此行最可靠的倚仗。
但他并未贸然闯入,而是在谷外缓步巡梭——
他此来,不止为引金乌,更在寻那光明帝焱花。
“传闻此花生于汤谷近畔,但愿不虚。”
此物,乃是炼制仙剑不可或缺的两种主材之一,玄霄岂敢轻忽?
未见真花之前,他绝不会对汤谷轻举妄动。
念头一定,他敛息凝神,如一道无声暗影,细细扫过每一寸山岩、溪涧与古木。
果然,传言不假。
经过一番仔细搜寻,玄霄终于寻到了光明帝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