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他特意避入妖族城池,竟还能撞上此人,
莫非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他苦笑摇头,已无暇多想。
眼下他刚撞了人,对方明显动了怒,
玄霄几句话便轻描淡写化解了误会。
事情一了,他转身便走,毫不迟疑。
这是必然之举。
他不清楚后土为何现身于此,
但一位巫族祖巫潜入妖族重镇,绝非寻常买卖——背后怕有大事。
他可不想卷入其中。
再说,他本为打探两种材料而来,如今消息已到手,
继续滞留,既无必要,也徒增风险。
于是他加快脚步,径直朝城门方向而去。
就在他背影将要隐入人流之际,街边交易中的后土祖巫忽然侧首,目光追着他的方向投去——
“……这气息……有意思。莫非他也来了?”
她眸光微动,似有所悟,唇角悄然浮起一丝玩味笑意。
她已猜到玄霄就在附近。
那股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她只在一人身上感受过。
正是地烈神通所散发的地道之息、大地之韵。
玄霄修此术,脚踏实地则身如山岳,凝厚沉实,与地道浑然一体。
而后土身为土之祖巫,与大地、地道本就血脉相连。
哪怕玄霄刻意遮掩形迹,只要靠近,她便本能生出感应——
这是刻在本源里的共鸣,无需分辨,便是确认。
所以,她早已断定:玄霄,就在这一城之中。
一时兴起,她心中微哂:
“本为寻些奇土而来,倒意外撞见个熟人。”
不错,她此行目的,正是搜罗各类珍稀土属异材。
身为土之祖巫,这些奇土于她参悟本源、淬炼神通大有助益。
可巫族向来不擅经营外物,只重气血锤炼与神通打磨,
反倒是元神修士精于寻宝、敛财、交易。
于是她常化身元神修士,悄然混入人族或妖族坊市,低调寻访。
这般举动,对她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这才有了今日玄霄在妖族城池里,猝不及防撞见她的场面。
而如今,她对玄霄的兴趣,反倒比那块太初紫土更浓了几分——
此人身上谜团重重,偏又带着让她心头发热的熟悉气息。
后土祖巫一直百思不解,这股异样的感应究竟从何而来!
说到底,玄霄一现身,她连跟那妖修大汉讨价还价的念头都彻底打消了!
她二话不说,当场取出一件下品先天灵宝,利落地换下了奇土太初紫土!
交易刚成,她便即刻离开妖族城池,朝着玄霄离去的方向疾掠而去!
玄霄对此毫不知情,更未察觉自己身份已然暴露!
他甫一脱身,便朝荒僻之地全速遁行!
可刚飞出数百里,前方林间微光一闪,一位身着素雅罗裙、仪态端方的女子悄然立定——正是后土祖巫!
“后土祖巫?她怎会盯上我?”
玄霄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震!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真守在此处!
他几乎可以断定:后土早已识破他的真身!
否则,绝不会专程候在这里,静待他自投罗网!
可这怎么可能?
他早将容貌、气息、神韵尽数改换,伪装之严密,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哪怕至交旧友当面,也休想认出半分!
那她凭什么一眼看穿?
“小友,缘分真是妙不可言,竟又在此相逢。”
后土祖巫唇角微扬,目光清亮,语气温和。
玄霄眉心微蹙,愈发笃定——她确已洞悉一切!
若非十拿九稳,岂会以这般熟稔口吻开口?
“见过后土祖巫。敢问一句,您是如何勘破在下的易容之术的?”
他拱手一礼,直截了当地问出心中疑窦。
实话说,直到此刻,他仍一头雾水。
究竟是哪一环出了纰漏?
须知,他所修的天绝神通与镜花水月之术,不仅可遮蔽天机推演,更能拟化万般形貌气机,寻常元神大能都难辨真假!
可后土身为巫族祖巫,并无元神修为,却偏偏一眼识破——这实在不合常理!
此事对他至关重要。
他之所以能毫无顾忌地行走洪荒,靠的就是这层滴水不漏的伪装。
倘若轻易被识破,往后寸步难行!
他必须弄清根由。
“说来奇怪,小友身上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意。”
“你只要靠近我周身百里,这感觉便油然而生。”
“你说,这是为何?”
后土祖巫眸光轻转,似笑非笑,语气从容。
她并未隐瞒,因这疑惑同样盘踞于她心头。
对旁人,她从未有过这般异样感应;
唯独面对玄霄,心头便不由泛起一丝微妙的熟稔——仿佛血脉深处隐隐呼应。
她亦不解其故,索性直言相询,想看他是否知情。
“莫名的亲近感……”
玄霄默然低语,陷入沉思。
他也同样茫然。
自己究竟哪里露了破绽?
难不成……身上真有什么东西,与后土冥冥相系?
忽地,他心头一动——还真有一样!
地烈神通!
此术依循地道法则而生,可凝炼大地之躯,与地脉、地道息息相关。
而后土执掌土之权柄,正是大地与地道最本源的化身!
两者之间,或许正存着某种天然牵连!
想到此处,他当即散去地烈神通所化的土相之躯,继而催动寒冰神通,将地烈之力层层封禁,再不留一丝外泄的气息。
“现在呢?那种熟悉感,可还存在?”
他抬眼望向后土,静待回应。
“嗯……消失了。”
后土略一感知,神色微讶,随即展颜一笑,“看来小友已参透缘由。愿闻其详?”
她眼中好奇愈盛——显然,玄霄已摸到了关键。
玄霄自然不愿吐露地烈神通的底细。
他随口敷衍,试图含混带过。
可后土何等聪慧,一眼便看出他在搪塞,神情如灵狐般狡黠,笑意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笃定。
“小友,若本座执意要听个明白呢?”
她语调微沉,周身气血隐隐翻涌,气势悄然迫近,俨然一副随时出手的姿态。
分明是动了真意,非要个说法不可。
玄霄沉默不语。
地烈神通牵涉地道本源,干系太大,稍有不慎便会搅动未来大势。
寻常手段倒可坦言,但这事,绝不能宣之于口。
况且,先前被她不动声色“坑”了一回,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一时间,山风顿止,气氛紧绷如弦。
玄霄心神高度戒备,暗中已唤动诛仙剑,只待她稍有异动,便即刻应变!
谁知下一瞬,后土身上翻腾的气血倏然敛去,气势也如潮水退散,又恢复成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
“罢了,既然小友无意多言,我便不再追问。”
她轻轻一笑,就此收手。
玄霄心头一震,眉峰微挑!
后土祖巫竟这般通情达理?还是说,她暗中另有所图?
刹那间,玄霄脑中闪过一丝迟疑。
先前,后土祖巫还气势迫人,目光如刃,分明是铁了心要他吐露那桩隐情!
可话音未落,她周身威压倏然消散,气息沉静下来,仿佛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
剑拔弩张的紧绷感,顷刻烟消云散。
玄霄一时怔住。
他实在摸不透后土祖巫这番转变的缘由。
照常理推断,以她向来的行事风格,绝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早前那桩事,怕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实属我思虑不周。”
后土祖巫语声平缓,目光坦然,主动道出收手的缘由——
原来,她本意是以玄霄诱杀天庭天将一事为引,借势搅乱妖族天庭,戏他们一场。
谁知局势后来失控,各路势力趁势煽风点火,事情越演越烈,天庭竟真被激得大举兴师,闹得沸沸扬扬。
玄霄恐怕也受牵连不小。
这份愧意,在她心底悄然浮起。
于是,她索性不再追问玄霄身上那个秘密——权当赔礼。
没错,就是赔礼。
因为她心里清楚:玄霄所藏之秘,极可能与她自身渊源颇深。
如今缄口不提,已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玄霄闻言,神色微滞,目光不由落在后土祖巫脸上。
他万没料到,这样一句带着歉意的话,会出自这位素来果决凌厉的祖巫之口。
看来,她并非传言中那般冷酷无情,骨子里尚存几分磊落与担当,甚至肯低头致歉。
这一念闪过,他心头那点郁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当然,纵使心气稍平,玄霄也无意与后土祖巫再起冲突。
能避开一位准圣巅峰大能的正面交锋,本就是莫大的幸事。
他自然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至此,两人之间那点隔阂,算是悄然化解。
之后,二人闲谈几句,聊的尽是洪荒大地上的寻常动静。
彼此隐秘之事,谁也不提,只如故交般平和叙话。
玄霄也趁机理了理思绪。
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寻齐炼制仙剑所需的两样奇材——光明帝焱花与九幽阴土。
前者悬于险地,被帝俊、太一牢牢看守,强取几无可能;
后者虽在九幽寒阴鬼域偶有滋生,却极难成形——动辄千载万载,才凝得一捧,踪迹渺茫。
“若能寻到那位交易走九幽阴土的神秘女修,倒是个捷径。”
玄霄心头一动,想起此前听闻的消息:
那块九幽阴土,确曾在妖族城池现身,旋即被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换走。
若真能找到此人,或许无需深入鬼域,便能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