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踏入此城,目的明确:打探那两样稀缺材料的下落。
人烟辐辏之地,消息最是灵通;若真有线索,也必在此处浮出水面。
他要找的两样东西,一是光明帝焱花,二是九幽阴土。
得此二者,三柄仙剑便可铸就。
然而,他在城中辗转多日,却始终未获确切消息。
虽未觅得材料踪迹,倒意外听到了几桩要紧事——皆与巫、妖两族有关。
“天庭诸将与东王公残部遭一位神秘大罗伏击,全军覆没,此事极可能出自巫族之手!”
“巫妖之间摩擦不断,近来已爆发数场恶斗!”
“双方大战,恐怕已在眼前!”
玄霄听到这些,心头微震。
其一,巫妖对立骤然升温,眼看就要兵戎相见——这与他早前游历所见大不相同。
那时两族虽有龃龉,但依他推演,大战尚需时日酝酿。
如今火药味这般浓烈,分明是局势被谁悄然加速了。
其二,他隐约觉得,那“神秘大罗伏杀天将”一事,听着格外耳熟。
天庭天将?东王公残部?
这不正是自己干的吗?怎幺半点风声都没捂住,反倒闹得满洪荒皆知?
他暂且按下寻材之事,转而细细打听巫妖近况。
一番探问下来,事情原委已然清晰。
原来,当初他斩尽天兵天将与东王公残部后,消息竟被捅了出去。
更有各大势力推波助澜,火上浇油,硬是把“神秘大罗”四个字,炒成了洪荒最热的名号。
天庭颜面扫地,震怒之下,倾尽全力追查此人,誓要揪出幕后黑手。
“我就知道后土靠不住!”
玄霄暗骂一句。
不错,那位“神秘大罗”,正是他自己。
但只凭这点蛛丝马迹,他已断定:此事背后,必有后土的手笔。
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她亲自放出去的风。
事实果然如此。
后土本意并非陷害玄霄,而是想借机搅乱帝俊、太一的布局,给妖族添些麻烦。
谁料这事滚雪球般越闹越大,彻底失控。
好在玄霄早有准备——天绝神通隐匿气机,镜花水月遮蔽真容,连出手时的功法路数、身形轮廓乃至气息波动,全都层层改换。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未露半分破绽。
正因如此,妖族天庭压根没识破玄霄的真实来历!
玄霄这才一路顺风,没惹上半点麻烦!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出在这儿!
对此,玄霄心里对后土祖巫,真有点憋着火!
实话说,起初他对后土的印象并不差——
一来,早前截杀天庭天将和东王公残党那会儿,后土祖巫并未阻拦,反倒放他安然离去;
二来,传说中她心怀悲悯,见亡魂飘零无依,便毅然化身轮回,为众生铺一条归路。
单凭这点,玄霄最初是真心敬重她的。
可眼下,后土在他眼里,早不是那个温厚仁厚的祖巫,倒像一个心思难测、手段凌厉的诡谲女子了!
不得不说,洪荒世界里,真人真事与口耳相传的传闻,常常大相径庭!
这给玄霄提了个醒:往后遇上那些耳熟能详的大能,绝不能光听故事就下定论,得亲眼瞧、亲身试、谨慎掂量才行!
这正是他此刻盘算的。
不过话说回来,玄霄对后土倒也没恨得咬牙切齿。
倒不是他有多宽厚,肯一笔勾销——
而是他清楚,如今的后土,恐怕比他还焦灼!
这事,得往后续看:
妖族天庭被当众打脸,颜面扫地,当即调集重兵,誓要揪出那个放出流言的“神秘大罗”。
可玄霄行事滴水不漏,又藏得极深,天庭翻遍三界也寻不到蛛丝马迹。
天帝帝俊震怒不已,却死死咬住这事不放。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另辟蹊径——
既然查不出“人”,那就追查“话从哪儿来”!
只要锁定了流言源头,未必不能顺藤摸瓜,挖出点实料!
这便是天庭的新方向。
一番明察暗访后,线索果然浮出水面:
那则搅动风云的流言,竟是出自巫族后土祖巫之手!
消息一出,帝俊与东皇太一当场暴怒!
他们万万没料到,素来沉稳持重的后土,竟会干出这般挑拨离间的勾当!
帝俊更是怒不可遏,当场拍案,扬言要起兵伐巫!
这,正是玄霄先前所言——巫妖两族裂痕骤深,大战一触即发的根由!
想来此刻的后土祖巫,怕是眉头紧锁、寝食难安了吧?
说到底,她已自食其果,尝到了苦头。
所以玄霄才没再穷追猛打。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实力使然——
玄霄确实斗不过后土。
实力,永远是洪荒里最硬的道理。
倘若他修为远超后土,这事哪会这么轻易揭过?
但换个角度想,眼下这局面,玄霄其实乐见其成。
毕竟,若真爆发巫妖大战,
十二祖巫齐聚、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场面,极有可能重现!
而一旦阵成,玄霄就有机会参悟、甚至掌控此阵!
单是想到这儿,他就按捺不住心头微动。
当然,那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寻齐那两样炼剑主材,把三柄仙剑铸成!
因此,玄霄暂且搁下纷争,一心扑在寻物之上。
就在他四处打探之际,
妖族城池外围,悄然出现一位身着素雅罗裙的女子。
端庄沉静,气韵悠然。
若玄霄在此,一眼便能认出——正是他方才还念叨的后土祖巫!
可此时的她,全然不见祖巫威势:
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巫族气血早已敛尽,周身反而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妖气,活脱脱一个潜修多年的妖族女修。
不用多猜,这定是某种高深巫术,专为隐匿身份而设。
可问题来了:身为巫族至高祖巫,她为何孤身潜入妖族腹地?
背后所图,绝非寻常。
这些,玄霄尚不知晓。
他正循着线索,在广袤天地间细细搜寻那两味关键材料。
不久后,终于有了眉目——
“有人曾在汤谷附近,亲眼见过光明帝焱花!”
“至于九幽阴土,据说产于九幽寒阴鬼域,曾有散修侥幸掘得一大块,拿去坊市交易,最后落入一位神秘女修手中。”
“啧……都不是好拿的东西啊。”
玄霄低声自语,眉宇微蹙。
光明帝焱花,并非寻常灵植所开之花,而是天地间至阳之气凝练而成的灵物,只生在极阳绝地。
而汤谷,恰恰就是这样的地方——
天帝帝俊的十个儿子,十只金乌幼崽,就栖居于此。
十轮小日日夜烘烤,纵使原本只是寻常山谷,也被硬生生炼成了阳气沸腾的焚天之地!
可这地方,又岂是随便能闯的?
那是妖族储君的摇篮,帝俊、太一亲自坐镇的禁地!
守备之严,可想而知。
想混进去摘花?无异于虎口拔牙。
再说九幽阴土——
这是极阴之源所孕的本源之土,扎根于九幽寒阴鬼域深处。
一阳一阴,一炽一寒,二者如昼夜相对,互斥不容。
难度上,可谓旗鼓相当,半分不逊。
也难怪玄霄一想到这两样东西,便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谁承想,他缺的偏偏就是这两样——
既稀罕,又烫手,还都扎在两大势力的心尖上!
话虽如此,若真容易弄到,玄霄又怎会为这材料发愁?
当然,这两种东西确实极难入手!
可事关诛仙剑阵的成败,玄霄绝不会轻易松手!
念头刚落,他便沉下心来,琢磨起获取之法。
正思索间,街那头忽然人声鼎沸,喧闹起来——
“想换我手里的太初紫土?至少得拿一件下品先天灵宝来!”
“道友未免狮子大开口!此土再稀罕,也不过拳头大小,上品后天灵宝已是顶格了!”
“哼!不换就请让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街角处,一名穿罗裙的女子正与一个体格魁梧的妖修争执不休。
那女修看中了对方手中一块奇异的泥土,有意交换;
可那妖修张口就要先天灵宝,条件高得离谱,两人顿时僵持不下。
玄霄一眼瞥见,心头猛地一震!
惊愕之下,竟连脚下都忘了收势,直直撞上了前头一个路过的妖修!
不是他失态,而是眼前之人实在不该出现在此地!
“后土祖巫?!她怎会在这儿?”
玄霄脑中轰然炸响,满是难以置信。
没错,那正在讨价还价的女子,正是后土祖巫本人!
他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并非靠什么秘术推演——
只因对方压根没改容貌,仍是本相示人,仅略略收敛气息,伪装成寻常妖修模样。
不知是她不屑易容,还是自信到根本不怕被识破、更不把妖族放在眼里。
但玄霄确信无疑:
眼前这人,必是后土无疑。
纵使相貌偶有相似,气韵、神态、行事风格却骗不了人。
何况,她是执掌大地的祖巫,通晓土行本源;
而此刻,她正为一块奇土斤斤计较——这岂非最直接的印证?
可玄霄转念又觉蹊跷:
此处可是妖族腹地啊!
身为巫族至高领袖之一,竟孤身踏入敌营,这未免太过冒险……
他忍不住暗叹:后土祖巫又一次让他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