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是不是罗定发?还是靓坤?他们死了,你就跑来冲我撒气?”
素姐闻言,歉意一闪而逝,随即冷笑出声:“罗定发?靓坤?呵……阿龙,你当我素素是什么人?水性杨花的货色?”
“靓坤?我连他是从哪冒出来的都不知道。至于罗定发,合作就是合作,难不成谈生意非得上床才算诚意?”
连浩龙听罢,眼中血丝密布,嗓音嘶哑:“钱?我给你的,还不够?”
“做鸡就是做鸡,眼里除了钱,还能看见什么?”
“要钱?拿去!”
“门口堆着五千万的金条!自己去搬!”
为什么人一跟亲人起冲突,就常像变了个人,跟对外人的样子截然不同?
因为只有至亲才真正摸得清你的命门在哪儿。
此刻连浩龙正是如此,
一句话出口,素姐的心理防线当场崩塌。
她脸色骤变,眼神翻涌,嘴唇抖了两下,接着猛地朝他嘶吼起来:
“你心里清楚得很!我做过什么,你当初认得我的时候就全知道!我骗过你一句吗?”
“我流过三次产,现在还能不能怀上,你自己掂量!”
“既然什么都明白,那你娶我进门时图什么?凭什么给我画那么大一张饼!”
“行啊,你现在风光了,另寻新欢,让别人替你生儿子,随你便!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算什么?”
“我是不是该早点盘算后路了?嗯?
不然等我老得动不了,指望谁养老送终?你那个儿子?他会认我这个妈?会吗?!”
听她字字带血地砸出来,连浩龙终于听懂了她心里的千斤重担。
但他仍压着火气,声音低沉而硬:“你是不是糊涂了?全尖东谁不知道你是连浩龙的老婆?忠信义上下见了你,哪个不叫一声‘大嫂’?”
素姐冷笑一声,直接顶回去:“大嫂?呸!一个名头罢了,当真能当饭吃?”
“我十六岁跟你,三十年了……为了帮你站稳脚跟,硬啃英文、死磕会计,我小学都没念完,你晓得吗?”
“我知道,你最怕别人戳你脊梁骨,说你老婆是陪酒出身。你以为我不怕?我也怕!”
“可事实摆在这儿,我能把它擦掉、抹平、改写吗?!”
“如今你是尖东猛虎,威风八面。
可别忘了,当年我初见你时,你不过是个矮个子看场子的混混!”
“那时你嗜赌成性,把家里每一分钱都输光;我们俩分吃一份盒饭,渴了就蹲路边喝自来水。我怨过你吗?一次都没有!”
“还是你教我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没饭吃,饿的只有我自己!”
“你恨我,我知道。”
“来吧,开枪,打死我。”
话音落地,她干脆闭上眼,仰起脖颈,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连浩龙盯着她,喉结滚动,缓缓抬起枪口,眼神复杂难辨。
“我真没料到,你会这么想……”
砰!
枪声炸裂,清脆刺耳。
素姐浑身一震,心跳几乎停跳,死神擦着耳朵掠过。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来临。
她猛然睁眼,才发现子弹打穿了身后房门,击中的是被绑在屋里的四哥。
“连浩龙,你……”
她猛地扭头,怔怔望着他,脸上全是错愕,仿佛头一回看清这个人。
连浩龙却面无表情,只冷冷开口:“他既然认出了你,就绝不会再帮我们洗钱。”
“留着他,只会坏事。不如一刀斩断。”
“至于你,走吧。”
“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阿龙……”
素姐仰起脸,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眼神里翻腾着太多东西。
刚张嘴,还想说什么,
眼角余光忽见黑影一闪!
她本能一扑,整个人撞进连浩龙怀里。
“小心!!阿龙!”
嘭!
枪声爆响。
刚才还在厉声质问的素姐,胸口血花迸溅,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连浩龙瞳孔骤缩,脑子嗡的一声。
到底是三十载夫妻,若说毫无情分,那是骗鬼。
眼见她倒下,他瞬间乱了方寸,声音都劈了叉:
“谁在外面?!出来!!”
“阿亨!”
“阿亨!!!”
他进门之前,明明安排阿亨守在门外。
可此刻无论怎么喊,外面静得可怕。
连浩龙心一沉,直坠深渊。
而瘫在他怀里的素姐,一边咳着血,一边艰难启唇:“不是……我的人……靓坤……当心……”
话没说完,人已气息微弱。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她挂念的,仍是他的安危。
“素素!素素!!”
连浩龙红了眼,嗓音撕裂。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
这一生,真正把他当命护着的,从来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他一把抱起她,腾地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门外咆哮:
“王八羔子,敢阴我连浩龙?你他妈给我死!!”
话音未落,冲锋枪已在手。
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倾泻,墙壁瞬间被打出一片蜂窝状弹坑。
紧闭的房门被冲开,一具尸体应声倒地。
连浩龙先是一喜,俯身细看,脸色却骤然煞白,
地上躺着的,赫然是阿亨!
没错,他最信得过的兄弟,被自己亲手打成了筛子。
但真正夺命的,并非那些弹孔。
而是他脖颈上一道干净利落的刀口,
有人从背后,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连浩龙盯着那道伤口,瞳孔猛地一缩。
行家出手,快、准、狠。
这一刀,足以说明对方是谁。
连浩龙心头一沉,立刻断定,来者必是业内数一数二的杀手。
可……谁会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花重金请这样一个人来对付他?
他刚琢磨出个头绪,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在屋内炸开:
“尖东猛虎?”
“终究是老了,连架都打不利索喽!”
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过耳膜,满是轻蔑。
连浩龙霍然起身,循声猛扑过去。
但他的动作快,对方更快。
话音未落,那人已一脚踹开木门,直冲进来,两人当场缠斗起来。
对方没带枪,只握着一把匕首,手腕翻飞如电,刃光连成一片。
连浩龙刚站稳想还手,可刚经历连番变故,心神早已动摇;再被对方抢得先手,节奏全乱。
根本不是对手。
一交手,就被死死压住,连招架都吃力,更别提反扑。
眨眼工夫,对方收刀后撤。
再看连浩龙,浑身上下已是血口纵横,皮开肉绽。
脖颈处赫然一道深长豁口,足有一指宽,血正汩汩往外冒。
伤口一现,连浩龙便知,自己彻底完了。
生命最后一刻,反倒沉静下来。他抬眼望向对面那人,脸上既无怨恨,也无惧色,只平静开口:
“临死前,总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吧?”
男人嗓音冰冷:“影子。”
“影子?”
“对,山海背后的影子。”
“我的老板……叫楚霄。”
话落,他缓缓摘下面罩。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神情肃杀的侧脸。
此人不是旁人,
正是不久前被楚霄亲自招入麾下的前拆弹专家,李杰,江湖人称“李大胆”。
“楚霄……原来是他……”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成了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连浩龙听到这名字,又想起先前种种,顿时明白过来。
可此时,说什么都迟了。
脖颈鲜血不断涌出,染红衣襟。
一代枭雄,竟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黯然收场。
而看着他倒下,李杰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打小在北方长大,他打心底瞧不上这些靠贩毒起家的所谓“大佬”。
动手时毫无负担,只当是铲除祸害。
他掏出打火机,一点火星引燃茅屋。
烈焰腾起,将一切罪证烧得干干净净。
随后拎起连浩龙带来的那箱金条,整整五千万赎金,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