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战局一开,哪怕楚霄在后方竭力稳住局面,
局势仍不可避免地朝对他不利的方向滑去。
……
三个小时后。
洪兴总堂口。
看着倒下的马仔越来越多,整个堂口早已人心浮动。
“快点!”
“快点啊!”
“顶不住了,赶紧撤!”
“可不是嘛,连浩龙简直不要命,下手又狠又准!”
“他不要命,咱还要命呢!”
“嘘,别嚷了,坤哥来了!”
“坤哥到了!”
几个靓坤的手下挤作一团,脸色发白。
见他突然现身,心里最后一丝指望也凉了半截。
他们太清楚,这种节骨眼上临阵脱逃,会是什么下场。
于是眼睁睁看着靓坤阴沉着脸走近,人人垂首缩肩,如丧考妣。
可预料中劈头盖脸的怒骂,并未落下。
靓坤反倒像只扑食的饿狼,猛地冲向赌桌,
一把抄起口袋,疯狂往里塞钱。
边装边低吼:
“跑路都不知道多捞点,真是白吃干饭!”
“都让开!别挡老子道!”
桌上几十万港纸,几个呼吸间就被他扫荡一空。
剩下几个马仔僵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懵住。
听着门外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这还打个什么劲?
自家老大都提桶跑路了,谁还替他卖命?
……
同一时间,湾仔街头。
换上一双白丝的小犹太,正挽着楚霄的手慢悠悠逛着街。
叮铃铃,电话响起。
楚霄接起,天养生的声音传来:
“老大,靓坤准备撤了。”
“谁盯着他?”
“影子。”
楚霄略一思忖,语气沉稳:
“可以启动最终方案了。把他引到埋伏点。另外,忠信义的人也拦一下,靓坤今天必须死,但不能死在他们手里。”
“明白。”
天养生应下,电话挂断。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楚霄轻叹一声:
“唉,为了洪兴,我真是操碎了心。上哪再找我这么尽心的‘小弟’?”
没办法。
眼下洪兴这块招牌,对他还有用。
他不想让外界刚一听闻这场乱子,就认定,洪兴完了。
所以靓坤非死不可,
但得死得体面些,死得有分量。
……
不过这场大戏,
除了靓坤,还缺一位关键人物。
“也不知湾仔枪神,现在人在不在附近。”
“要是碰上了,复刻一下当年银幕上的名场面,倒也痛快。”
楚霄抬手摸了摸下巴,正琢磨着,
一偏头,
还真撞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周星星。
……
湾仔街头。
周星星一身军装,百无聊赖地踱着步。
想起先前爱丁堡中学那一桩桩破事,直想仰天长叹:
“真他娘的衰透了。”
“凭什么曹达华能当上重案组的王牌、警队力捧的新锐,我却得脱下便衣,回街面穿制服巡逻?”
“我在飞虎队可是实打实的格斗尖子!”
话音未落,他忽见街对面一个熟悉身影朝自己走来。
那人脚步轻快,远远就扬手打招呼,神态自然,仿佛两人昨天才一起喝过茶。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楚霄。
“周Sir,久违了。怎么,卧底身份卸了,改行当巡逻警了?”
“楚霄……”
周星星一愣。
再定睛一看,楚霄正和小犹太挽着手,步调轻松地走近。
他神色微滞,脱口便问:
“你不是正跟何敏谈恋爱么?这会儿又换人陪逛街了?”
“何敏是我女朋友,小犹太陪我逛个街,这有啥矛盾?港岛讲的是法治,只要不违法,交几个朋友、处几段感情,谁管得着?周Sir,这犯法吗?”
楚霄语气平和,嘴角带笑,坦坦荡荡把何敏的事摆到台面上说。
周星星刚才那句,本就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毕竟,他心里那位一直仰慕的姑娘,如今正被楚霄牵着走。
要说半点不憋屈,那是骗人。
可眼下,他话都撂出去了,小犹太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依旧笑意盈盈。
他顿时明白,自己又输了,输得干脆,输得彻底。
他长长吁了口气,无奈一笑:
“不犯法,但真让人想揍你。”
“所以,你特地来找我,就为了显摆?”
“你觉得我闲到这份上?”
楚霄反问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开门见山:
“我看你底子扎实,想问问,愿不愿意,成为第二个曹达华?”
“什么?”
“第二个曹达华?”
周星星一怔。
楚霄点头,语气沉稳:“周Sir,咱们直来直去。陈天飞那伙人,真以为是曹达华单枪匹马端掉的?你信么?”
“!!!”
周星星瞳孔一缩。
片刻后,他恍然低语:
“原来……是你动的手?!”
难怪。
“曹达华几斤几两,我比谁都清楚。”
“他那身板,面对面放倒一个普通混混都悬,更别说全歼陈天飞那帮亡命徒。”
“消息刚传出来时,我就断定是假的,只是没猜到,背后动手的人是你。”
……
楚霄听完,静静问:
“那你为什么没向上头汇报真相?”
“我……”
周星星哑然。
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楚霄没等他答,已接过去,声音平静:
“因为你心里清楚,事到如今,真相本身,早就不重要了,对吧?”
“现在的曹达华,已是重案组的招牌、警队重点宣传的英雄人物。
港岛各大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卧底多年,忍辱负重,一朝爆发,孤身剿匪,为殉职同袍雪恨’。
这个故事太圆满了:
它戳中了老百姓爱看逆袭的心,也正中高层树立标杆的需求。
至于曹达华本人到底有没有那份本事?反而没人深究了,我说得没错吧?”
……
周星星沉默良久,终是叹出一口气,神情黯淡:
“你说得对。换作从前,我肯定拍桌子站出来争个明白。可现在……算了。达叔人不坏,有了这份荣光,挺好的。我认了。”
楚霄摇头纠正:
“不是认怂,是懂了。”
周星星苦笑:
“懂了?这话听着倒像在逗我。”
楚霄正色道:
“真不是逗你,是实话。”
“每个行当都有它的门道,进了这扇门,第一课就是摸清门道,并学会在这套规矩里把事办成。
你在飞虎队身手一流,却迟迟得不到提拔,原因在哪?
说白了,就是对这套门道生疏,还总想着绕开它、踩碎它,偏偏又没那个分量。
结果呢?整个系统自然本能地把你往外推。
而你现在,至少看清了门道在哪里。所以我才说,你懂了。”
……
“那你呢?你算哪一种?”
周星星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楚霄笑了,语气轻松:
“不,你搞错了,我不属于那一类。”
“那一类?”
“对。我是玩转门道的人。”
“玩转……门道?”
周星星一愣,随即摇头笑了笑,没太当真。
“怎么个玩转法?”
……
“让你变成第二个曹达华啊。”
看他不以为意,楚霄也不多解释,只抬手指向前方巷口,干脆利落:
“看见前面那个路口没?
待会儿,会有一个持枪悍匪从那儿冲出来。
你只需在他现身伤人的瞬间,果断击毙,这事就算圆满收场。
记者我都安排好了,只要你扣下扳机,明天头版头条,保准是你。
到那时,你就是警队新晋的耀眼之星。”
“这样操作,算不算在规则边缘反复试探?”
“你愿不愿意试试看?”
·
周星星一听,心里顿时泛起涟漪。
可琢磨良久,还是缓缓摇头:
“实话说,确实很动心,但动心归动心,心底也直打鼓,这年头,哪件事真能白来?总得付出点什么,对吧?”
楚霄见状,轻笑一声,语气轻松:
“付出?我还没盘算清楚呢。
事情何必想得那么重?就当是朋友之间搭把手,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次我拉你一把,下次你抬我一程,不就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