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盯着楚霄那条青筋暴起的手臂,喉结齐齐一滚。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一群人,霎时间眼皮直跳,心口发紧。
嚷得最起劲的肥佬黎、基哥,当场哑了火,连嘴都忘了合上。
就连素来被叫作“洪兴战神”的太子,此刻也喉头一紧,干咽了一口唾沫。
没办法,
这可是单手就能把近三百斤重的人抡飞出去的狠角色。
连甘子泰见了,也只能摇头叹服。
沉默像块冰,迅速冻住了全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猛然记起:
眼前这位,不光是出了名的“大水喉”,
更是如今洪兴上下最令人胆寒的打仔。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厅堂,顷刻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回响。
过了好一阵,还是靓坤先开了口。
嗓音沙哑,脸色阴沉如铁,目光刀子般射向楚霄:
“楚霄!”
“你这是干什么?今儿大家聚在这儿,是来议事的,不是来掀摊子的!你一进门就掀桌子,还有没有帮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龙头?!”
楚霄却半点没怵。
他跟靓坤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对方就算坐上龙头宝座,他也懒得装孙子。
当下冷笑一声,手指直接戳到靓坤鼻尖前,字字带刺:
“说实话,真没有。”
“在我心里,洪兴龙头的位置,从来都是蒋先生的。”
“你靓坤?不过靠些旁门手段,侥幸爬上去罢了。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这龙头位子能让你坐一辈子?”
“当龙头,最要紧的是让人服气。”
“你瞧瞧现在,洪兴十二堂口,到场的连七个都不到。你敢说,人人都对你心服口服?”
“当初你逼蒋先生退位,不就是嫌人家办事不力,想自己试试水吗?”
“那我现在倒劝你一句:不如干脆退下来。”
“依我看,你比蒋先生差得太远。”
“让他回来主事,肯定比你强得多。”
“实在不行,学学和联胜也行啊,听说他们大d最近正琢磨搞‘双话事人’,咱们洪兴何不也试一试?
你跟蒋先生轮流坐庄,一人管一个月,谁干得好,大家心里自然有数。”
这话一出,楚霄嘴角噙着讥诮,眼神锋利如刀。
一旁的蒋天生听得心头狂跳,暗自庆幸自己早让方婷多跟楚霄走动,这步棋,真是下绝了。
在他眼里,楚霄已彻底站到了靓坤的对立面,随时可为己所用。
可再兴奋,蒋天生也没傻到这时候跳出来护人。
他只微微抬头,一副刚听完风声又随手甩开的模样,把刚才那些话全当耳旁风,装聋作哑。
但他能装,靓坤不能。
身为龙头,哪容得下这种当面打脸?
他脸上那层虚伪的笑意终于绷不住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冷哼再次从鼻腔里迸出来,
“一人管一个月?你当洪兴话事人是轮值店小二?”
“洪兴过去、现在、将来,都只会有一个话事人,而今天,我就是那个唯一的人。”
“这是十二堂主共同议定的结果,少数服从多数,历来如此。”
“怎么?楚霄,你想违抗帮规?”
“再说,你有什么资格,对这事指手画脚?”
“这方案,是我们这些叔父辈反复掂量、苦思许久才敲定的两全之策。你自己掂量清楚:要是硬顶着不认,忠信义真打上门来,按江湖规矩拔旗晒马,你扛得住吗?”
“就算扛住了,这一场血拼下来,你元朗和九龙辛苦打下的地盘,还能稳得住吗?你电玩厅的生意,还能像从前那样红火?”
“别以为码头那一仗后,忠信义就垮了,告诉你,和联胜能在港岛屹立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字号响,而是连浩龙这个人!”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忠信义这块招牌就不会倒。”
“那人才是真正的疯狗!”
“你以为你现在够威?我告诉你,当年的连浩龙更猛,一把刀,单枪匹马杀进尖东,你敢吗?”
“江湖上从没叫错的绰号,人家外号‘尖东猛虎’,可不是吹出来的。”
“就算他老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听过没?”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把他干翻了,你自己呢?手下折损多少?元气伤得多重?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毁掉你在元朗和九龙好不容易扎下的根基,值不值?”
“楚霄,你不是总说自己是生意人吗?生意人最懂算账,这笔买卖,到底怎么划得来,你自己心里早该有杆秤了。”
靓坤这一番话,条理分明、层层压进,说得极是老练。
话音刚落,肥佬黎和基哥立马跟着点头附和:
“就是嘛,有钱一起赚,何苦动刀动枪?大家都是生意人啊。”
“好一个‘生意人’,好一个‘有钱一起赚’!”楚霄嗤笑一声,反问,“坤哥,你是吃定我了?”
“吃定?现在时代变了,我也学你们这些生意人,讲讲规矩。”靓坤继续装糊涂。
楚霄一听“规矩”二字,直接笑出声,满脸不屑:
“什么规矩?”
“没错,我楚霄做人有个原则,有饭大家吃,但得等我吃饱了,剩下的才轮得到别人动筷子!”
“想从我碗里抢食?”
“行啊,来啊,我看谁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衣角一甩,头也不回。
“楚霄,你,”
看他大步离去,刚才还笃定大局已定的肥佬黎几人,顿时脸色发青,急得张嘴就想拦。
不过这次还没等两人开口,
靓坤已经抬手一挥,干脆利落截住了话头,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算了,随他去。”
“毛头小子不知深浅,真当连浩龙是条温顺的狗?那是条咬人不松口的疯犬!”
“等他真和连浩龙硬碰硬撞上,才明白,咱们今天开出的价码,有多厚道。”
“到那时,不用催,他自己就会低头回来求我们。”
“可再回来?条件早变了。”
“还想拿一成?一分钱,我都不会多给!”
“对!这小子这回铁定栽得底朝天,哈哈哈!”
听靓坤这么一说,
刚才还憋着一口气的几人,眼珠子顿时亮了起来。
彼此交换个眼神,
心里立马把楚霄这一趟当成垂死挣扎。
再一琢磨,以后楚霄那日进斗金的生意,自己也能分一口热汤,
火气全消,反倒嚷嚷着要提前摆酒庆功,痛快挥霍一把。
他们却压根没料到,
此刻刚踏出总堂口的楚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怒意,
坐进宾利后,嘴角反而浮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刚落座,便转向对面,山海青报科的天养生,沉声再问:
“查实了没有?连浩龙那边,确实已拿到棺材铺周边的监控录像?”
“千真万确。”
天养生闻言抬头,斩钉截铁应下。
楚霄一听,笑意更深了。
“很好。”
一旁的飞机却仍闷着一口气,脸色阴沉,
明显还惦记着刚才那口气,想找回场子。
“老大,靓坤他们这次太嚣张了!”
楚霄却抬手一按,直接打消他念头,淡声道:
“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让他得意会儿。”
“正好,趁这节骨眼,我给他备一份‘厚礼’。”
“厚礼?”
“什么厚礼?!”
见楚霄神情笃定,飞机好奇劲儿又上来了,连声追问。
楚霄却没多解释,只摆摆手:
“等着瞧就是。”
……
一小时后,楚霄回到自家据点,
独自换了一辆不起眼的水车,悄然驶向靓坤堂口方向。
抵达门口,他迅速贴上一张相貌改换符,面容瞬息化作靓坤模样,
随即大步迈入堂口大门。
“坤哥?您不是在外头快活么,怎么转眼就回来了?”
见“老大”突然现身,堂口一众马仔又惊又喜,
忙不迭迎上来,准备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