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没法对阮梅明说,只好抬头咧嘴一笑,随口搭话: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怎么把客人扔进垃圾桶的矿泉水瓶,全捡回去啦?”
见楚霄没要溜的意思,阮梅提着的心才缓缓落回肚子里,认真解释起来:
“那些瓶子能卖钱呀,一个五分呢。”
“不至于吧?”乐慧珍听得直眨眼,“卖馄饨面,还顺带收废品?”
话音刚落,旁边几张桌子的食客便哄笑出声,七嘴八舌地起哄:
“你还不知道?”
“人家可是‘小犹太’,咱们这片出了名的节俭达人!”
“可不是嘛,真·尼姑庵出身,一毛不拔哟!”
“哪有一毛不拔!我……我……”
阮梅急着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可那几个食客,压根没给他开口的余地。
色迷迷地凑上前,伸手就要往人身上摸。
“我、我、我……”
“早跟你讲过了,犯得着这么为难自己?”
“对啊!只要你肯陪咱们兄弟乐呵一晚,那点钱,别说一百个塑料瓶,就算你吭哧吭哧捡满一千个,也未必攒得出啊!”
话音未落,几双眼睛已像探照灯似的,在小犹太和楚霄身旁的乐慧珍身上来回扫荡。
明摆着,刚才搭腔,根本不是好意,而是盘算着怎么下手。
楚霄瞧见这副嘴脸,反倒轻笑一声。
还真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能撞上这种“挺身而出”的戏码。
他当即起身,懒得跟这群混混扯皮,更不屑报什么名号。
抬手就是一记直拳,毫不留情砸向领头那人面门。
经过两次身体强化,他的拳头连李杰那种行家都招架不住,
何况是这群常年蹲守慈云山一带、专干欺压良善勾当的混混?
此刻双臂抡开,根本不用讲什么套路。
两三息工夫,五条壮汉全被撂翻在地。
……
收拾完这摊事,
他顺手整了整领带,居然又坐回原位,慢条斯理继续吃自己的馄饨面。
而地上那群捂着脸哀叫不止的古惑仔,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冲楚霄咬牙切齿放狠话:
“小子,你死定了!知道我们背后是谁罩的吗?”
“就是!有种报上名来,”
他们既惊于楚霄的身手,又咽不下这口气,这才急着摸清对方底细。
楚霄没接话,只默默掏出车钥匙,轻轻一按。
路口那辆宾利应声亮起车灯。
方才还横眉竖眼的几个壮汉,脸色“唰”一下惨白如纸。
开玩笑,如今混江湖,眼力劲儿可是吃饭的本钱。
谁该惹,谁碰不得,一眼就得掂量清楚。
之前,他们只当楚霄是功夫硬点的街头混混;
可眼下宾利灯光一亮,才猛然醒悟,
这不是踢到了铁板,简直是撞上了钢板!
哪还敢放半个屁?连多站一秒都不敢,
转身撒腿就跑,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眼看几人仓皇逃窜,
刚被骚扰的小犹太快步上前,朝楚霄深深一鞠躬,诚恳道谢。
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碗还没动几口的馄饨面上,她咬着嘴唇纠结了半天,
终于像是鼓足了全身勇气,才小声开口:
“为表谢意,这碗面的钱,我替你付了,算我请你的。”
“不会吧?救了你这么大一回,就免掉三块钱的面钱?”
乐慧珍在一旁听得直愣神,脱口而出,满脸难以置信。
这话一出,小犹太脸“腾”地烧了起来,支吾半天,憋不出下文:
“不、不是……我……”
楚霄见状,笑着拍了拍她肩膀,直接点破:
“别着急,我知道,你跟旁人说的不太一样。”
“你这么省,是在攒钱治先天性心脏病,对吧?”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小犹太耳中。
她猛地抬头,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啊?你……你怎么会知道?”
楚霄微微一笑,当然不能说是看过原着。
只随口一问:“我要说医术超群,你信不信?”
“医术超群?”
“我不信!”她立刻摇头,斩钉截铁,“你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懂医的。”
“哦?那在你眼里,我到底像哪种人?”楚霄笑着反问。
小犹太抬眼望过去,阳光正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光晕温柔。
她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明星”二字,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脸颊更烫,赶紧垂下头,只低声道:
“我不知道……反正,你肯定不是医生。”
“信不信由你。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免费帮你治。”
楚霄递过名片,笑容温和。
他欣赏小犹太的倔强与踏实,但也没打算强行改写她的命运。
帮不帮,接不接受,路怎么走,终究是她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没再多留。
结清面钱,便带着乐慧珍重新坐进宾利,扬长而去。
……
目送宾利驶远,
小犹太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烫金名片,怔怔发呆。
不知怎的,心头忽然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阿婆在后头望着,忍不住叹道:
“好啊,好啊,我乖孙女总算要嫁人喽!”
声音不大,小犹太却“唰”地红透耳根,急忙辩解:
“阿婆!您胡说什么呢?那人八成是看我可怜,随手帮一把罢了!”
阿婆反问一句:
“可怜?全港岛可怜的人多了去,咋不见他一个个去帮?”
“阮梅啊,机会来了,得抓住!阿婆虽没多大本事,可这些年看人,从没走过眼,
这年轻人,靠谱!而且……刚才走时我瞅见了,坐的是宾利。”
“一辆车,少说也值上百万!”
“什么?上百万……一辆车?!”
小犹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瞧见楚霄刚才那辆座驾的外形,便知价格不菲,却真没料到竟贵得如此离谱。
这一刹那,
心里头忽然觉得,自己和楚霄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说是天壤之别,半点都不夸张。
……
而此刻,阿婆压根没留意她心底翻腾的念头。
只轻轻颔首,声音笃定:
“没错。就算他不懂医术,光凭这份家底,治好你的伤,也绰有余裕。”
“再者,我看得分明,他是真心对你上心。”
这话一落,小犹太心头悄然一热,泛起一丝甜意。
可嘴上却下意识抿了抿唇,脸上浮出几分羞赧:
“啊?可他身边明明跟着个女的呀。”
“像他这样的人,身边从不缺人围着转。关键是他心里装的是谁,只要那份心意是实打实的,就够了。如今的人,贪得太多,反倒两手空空。”
“你可别犯糊涂。”
“阿婆年纪大了,陪不了你一辈子。往后风雨来了,总得有人替你撑伞、挡风。”
说着,阿婆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甸甸的,满是牵挂。
话音未落,她已慢慢挪步上前,佝偻着腰,一点点拾掇起方才被掀翻的馄饨摊。
小犹太望着阿婆颤巍巍弯腰捡瓶子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掌心里那张烫金名片,
原本摇摆不定的心,渐渐稳了下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眼神终于亮了起来,透出一股决然。
她这边刚鼓起勇气,
另一边,宾利车内。
乐慧贞斜睨着楚霄,脸上的神色又酸又怨:
“你果然是个花心大萝卜,跟我吃饭,眼睛还往别人身上瞟。”
“不算撩人吧,只是看她处境难,想搭把手。”楚霄答得坦荡。
乐慧贞鼻尖一哼,嗤笑出声:
“哼,这话骗鬼去吧!”
“打我认识你起,你身边就没少过姑娘。两个起步,三个也不稀奇。”
“在我眼里,我是不是也跟你那些人一样,平平无奇,没半点特别?”
楚霄正色道:
“当然不是。你们每一个,在我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