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青州妖廷主峰祭坛上空,虚空毫无征兆地坍塌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狂暴的法则乱流倾泻而下,整座祭坛剧烈摇晃,坚硬的黑曜石板瞬间崩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尊上,不对劲!”
玄烛脸色骤变,周身妖气本能地化作护体罡罩。
可那罡罩刚一撑开,便被虚空中渗出的一缕帝威碾成了齑粉!
太上长老身形一晃,嘴角溢出暗红血沫,惊骇抬头:“跨界信道明明已经射入中州……为何还有力量顺着因果逆流而下?!”
话音未落,整片苍穹急速褪色,转为令人窒息的暗紫。
万妖山脉内翻涌的天地灵气,在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抽干,方圆百里之内,顷刻间沦为一片毫无生机的绝对死域。
祭坛四周的数千残存妖族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那股凌空压下的帝境杀机碾得跪伏在地,神魂剧烈飘摇,几欲离体而去。
陈玄立在祭坛正中,衣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后退。
左手掌心处,原本已经化作漆黑死印的“姬”字残纹,此刻竟如烙铁般滚烫发红,皮肉下隐隐凸起无数根血管般的黑色细线。
那不是灵气,那是姬无道在中州施展的因果寻踪!
信道那头,玉牌被捏碎产生的反噬波动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化作了最凶狠的追踪罗盘,企图在信道彻底熄灭的前一瞬,顺藤摸瓜将陈玄的识海彻底锚定。
咔嚓!
头顶的虚空裂缝中,猛然探出数十根透明而扭曲的触手。
触手无形无质,由纯粹的因果律交织而成,无视护宗大阵,无视肉身阻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奔陈玄的左手抓来!
“留神!”
太上长老凄厉大喊,“那是姬家的神魂锁链!一旦被缠上,纵隔千万里,姬家大帝亦能跨界搜魂!”
触手未至,陈玄右臂的劫骨先一步狂暴躁动。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剧痛轰然炸开,仿佛整条右臂正被万柄烧红的钢刀反复刮挫。
那是劫骨感应到了同源的禁忌气息,在发出近乎自毁般的警告。
冷汗顺着陈玄的下颌滴落,砸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化作白烟。
“斩手!尊上快斩断左手!”玄烛双膝跪地,拼命抵御着帝威威压,嘶声力竭地吼道,“舍了这只手,因果自断!”
“断手?”
陈玄抬眸,眼底一片冰冷,没有慌乱,只有极度冷静的凶戾。
“进了我手里的东西,连天道都扣不出去。”
他反手扣住左腕,右臂劫骨硬生生压制住剧痛,骨节发出刺耳的爆响:“想收我的账?姬无道,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玄神念沉入识海。
轰!
体内的无垢神龛轰然运转。
那片法则无法照耀、连天道都视若无物的“绝对黑域”,自神龛基座最深处轰然张开!
外界,陈玄整个人周身的光线瞬间扭曲,身躯仿佛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他不仅没有闪避,反而猛地抬起左手,将掌心滚烫的“姬”字残纹,朝着自己的心口处——神龛黑域投影所在的位置,重重按了下去!
“给我吞!”
嗡——!
天地间骤然失声。
那数十根跨越界壁而来的因果触手,在触碰到陈玄身体的刹那,没有如姬家所愿那般刺入识海,而是像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随即被一股霸道至极的拉扯力硬生生吸了进去!
黑域之内,逻辑崩解。
什么因果律,什么帝境意志,在这片绝对绝缘的虚无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败叶。
咔嚓!咔嚓!
虚空中传来无数根锁链崩断的脆响。
那些透明触手剧烈扭动,疯狂想要抽回虚空,但神龛黑域如同一头饥渴万年的凶兽,暴虐地咬住触手末端,顺着虚空裂缝一路绞杀逆卷!
中州,万法殿。
姬无道手中的水镜轰然炸裂,反噬的虚无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皮肉崩裂,金色的帝血狂喷而出。
“这不可能……因果线被吞了?!”
姬无道惊怒的声音在中州殿堂回荡,然而传到青州时,已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残响。
陈玄立于黑域中心,识海虽然剧烈震荡,翻江倒海般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右臂劫骨全力爆发,五源本源如同五柄巨锁,借着神龛的吞噬之力,将掌心玉牌残留的狂暴回讯硬生生导流进骨缝之中,死死固化、封死!
刺啦!
头顶的虚空裂缝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毫无逻辑的反向绞杀,轰然合拢。
暗紫色的天空迅速退去,原本被抽干的灵气如同退潮的死水,重新灌回万妖山脉。
一切归于死寂。
祭坛之上,玄烛与太上长老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早被冷汗浸透。
“断……断了?”
玄烛颤抖着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挺拔的身影。
跨越界壁的大帝追踪,足以覆灭一域的因果搜魂,就这么……被生生嚼碎吞了?!
陈玄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平复体内翻滚的气血。
左手掌心,那个代表姬家的帝血印记已经彻底灰败,化作了一片毫无生机的死疤。
中州与青州之间那条若有若无的跨界信道,在刚才那一击之下,被连根拔起,彻底断绝。
至少短时间内,姬家再无任何手段能隔空锁定他的位置。
“尊上,您……”太上长老撑着身子站起,眼中敬畏已近乎化为狂热。
陈玄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右手掌心。
那里,躺着几枚方才在黑域绞杀中固化下来的玉牌残片。
这些残片原是猎神卫统领的传讯血令,此前一直被中州姬家远端的宏大帝威死死压制。如今信道崩碎,远端的法则压制瞬间荡然无存。
失去了封锁,玉牌深处原本刻死的一层极度隐秘的“留影阵法”,竟然在失去外力的刹那,开始自行解构!
嗤嗤——
几缕刺鼻的血肉焦臭味从碎片裂缝中溢出。
紧接着,一声凄厉、扭曲到了极致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玉牌残片内撕裂开来!
“啊啊啊啊——!”
叫声不似人声,像是数万人的怨念在狭小的容器里被反复碾碎。
玄烛耳膜剧痛,骇然倒退半步。
那一缕之前在姬无道掌心一闪而逝的黑紫色命格细丝,竟在此刻自碎片中缓缓钻出,它在陈玄指缝间如活物般游走、徘徊,尖端不断颤抖,死死指向西方的某片虚空。
下一刻。
玉牌残片猛烈震颤,几道暗红色的留影光线自裂纹中迸射而出,在祭坛半空交织成一片虚幻的光幕。
光幕极其不稳定,画面剧烈抖动、扭曲。
但在那片混沌的暗影之中,一座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青铜齿轮,正以一种令人牙酸的沉重节奏,缓缓转动着。
齿轮表面,赫然烙印着一个冰冷、森然的古字——
姬。
咔嚓,咔嚓。
齿轮每转动一格,便有粘稠发黑的液体从边缘挤压出来。
而在那遮天蔽日的齿轮最下方,虚影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显露出一角被硬生生剥离掉皮囊、血肉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正死死贴在冰冷的铜壁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光幕之外,嘴角咧开一个无法合拢的惨烈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