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管教通知她,有人来看她。赵秀芝以为是公安又来提审,走到会见室一看,隔着玻璃坐在对面的是顾长风。她愣了一下,坐下来,拿起电话。顾长风看着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比在广州被抓时瘦了一大圈。顾长风没有绕弯子,直接说:“赵秀芝,你弟赵建国退婚的事,是你弟自己的选择。麦穗在赵家伺候你妈三年,端屎端尿,你弟在部队攀了高枝把她甩了。你不怪你弟,反倒怪麦穗。”赵秀芝低着头,眼泪掉下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是气不过……因为她到部队闹,我弟本来要升的职位没了,还让我们家在村里抬不起头,凭什么她一个农村的臭丫头那么好命,又是嫁军官,又是找回有钱的父母,还去上大学,而我弟只能在部队上当个小兵,还马上要被退役回家……”顾长风说:“麦穗不欠你家任何,反而是你家欠她的,他赵建国欠她的,他赵建国没有升职,是他能力问题,和麦穗没有关系。”赵秀芝没说话,只是哭。
顾长风坐在对面,看着她的样子,没有绕弯子。他说:“赵秀芝,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算账的。你做的事,法律会判。我来,是问你一件事——刘梅是主谋,对不对?”赵秀芝的手抖了一下,电话差点没拿住。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顾长风说:“赵秀芝的供词我看了,周秀芝的笔录我也看了。你在供词里说,刘梅说她在京市有个熟人,能问到高麦穗的班级和课表。周秀芝的笔录里说,是刘梅先提的要搞高麦穗,是她查的地址,是她把信息给你的。这些,你都认了。可刘梅在笔录里说,她只是被你威胁,帮忙查了个地址,其他的都不知道。她说你不是主谋,她是被逼的。”
赵秀芝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层泪光,嘴唇动了动。顾长风说:“赵秀芝,你是否知道,你现在是主犯,周秀芝和你的供词对得上,刘梅的笔录跟你们对不上。可如果只有周秀芝一个人的供词,分量不够。刘梅的父亲是旅长,他打了招呼,保卫科那边把刘梅的笔录‘修正’了。现在刘梅从轻发落,调离岗位,降级使用,人还在家里待着。你进了看守所,周秀芝也进了看守所。你觉得公平吗?”
赵秀芝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拿着电话的手直抖,声音发虚:“不公平……可我能怎么办?我人在里头,她在外头。我说她是主谋,可她爸是旅长,我说了有人信吗?”顾长风说:“你说,我信。周秀芝说,我也信。可法律讲的是证据。赵秀芝的供词里说‘刘梅告诉我高麦穗在京市医学院哪个班,什么时候有课,食堂几点开饭’。这些细节,不是‘帮忙查个地址’就能有的。刘梅查了课表,查了食堂开饭时间,查了高麦穗的行动轨迹。她做的这些,是主谋才做的。你把这些细节再说一遍,写下来,签字按手印。周秀芝那边,我去说。她的供词已经有了,再把你的加上,两条证据对得上,刘梅就跑不了。”
赵秀芝低着头,两只手攥着电话,指节发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说。可我说了,刘梅她爸会不会报复我?”顾长风说:“刘梅她爸是旅长,可旅长也得讲法律。你说了,我拿着你的材料去找检察院。刘梅的爸再能打招呼,也打不到检察院去。你说了,你算立功,对你量刑有好处。你不说,你一个人扛着,周秀芝那边扛不住也会说。到时候刘梅没事,你和周秀芝两个人坐牢。你自己掂量。”
赵秀芝趴在台面上,哭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来,擦了擦脸,说:“我说。刘梅是主谋。她跟我说,高麦穗不要脸,抢了她的顾长风,她恨了高麦穗十几年。她说要让高麦穗念不成书,要让她没脸见人。她查了高麦穗的地址,查了课表,查了食堂开饭时间。她还跟我说,光寄信不行,得往学校贴,让全学校都知道高麦穗是什么人。这些,我都写下来。”
顾长风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材料。赵秀芝亲笔写的,签了字,按了手印。材料里把刘梅怎么提议的、怎么查的地址、怎么安排的、怎么把信息传给她的,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顾长风把材料收好,上了车。他没有回部队,直接去了检察院。他把赵秀芝的材料和周秀芝之前的供词放在一起,交给了检察院。检察院的人看完,说:“这个材料很重要。刘梅的笔录跟这两个对不上,现在有了赵秀芝的详细供词,可以重新审查刘梅的处理决定。”顾长风说:“麻烦你们了。”检察院的人说:“不麻烦,这是我们的工作。”
从检察院出来,顾长风站在门口,五月的风吹过来,温温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停车的地方走。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刘旅长那边知道了,肯定会再活动。可这回,他手里有赵秀芝的亲笔供词,周秀芝的供词也对得上。刘旅长再能打招呼,也打不到检察院去。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部队开。路上他想起麦穗,想起她在实验楼里跑数据的样子,想起她接到电话时平静地说“那就好”。他握了握方向盘,心里那根弦绷着,可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回,他要把刘梅钉死。
从看守所出来,顾长风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五月的风吹过来,温温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停车的地方走。他在等,等那姑嫂的新证词,有了新的证词,他就可以继续追究下去,哪怕刘梅父亲是旅长,他不怕被穿小鞋,他堂堂正正做人做事,但刘旅长就不是,他需求去查查了,他不着急,他需要找周旅长聊聊了,虽然退休了,但现在闺女被人污蔑,都被抓起来了,他不信这个退休的周旅长还能这么淡定,对亲闺女不管不问。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部队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