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爱吃,就尽管拿去吃。”
楚君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我一个人哪吃得完?剩下的,全喂猪养鸡了。”
“胡……胡闹!!!”
王贲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
简直是岂有此理!
饱汉不知饿汉饥!
大秦境内,仍有无数百姓在饥饿线上挣扎,甚至饿殍遍野。
这种能救命的粮食,竟然被当成饲料?
这是在糟蹋天物!是在犯罪!
王贲坚信,只要将这土豆扔进火堆烤熟,蘸上大秦特有的酱料,一个便能顶饱。
这等神物,怎可轻贱至此?
楚君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鄙夷:
“你脑子有病吧?”
“老子一个人种了一百多亩地。”
“我不喂猪喂鸡,难道让我一个人全吃了?我撑死也吃不完好吗!”
楚君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不就一颗土豆?
至于吓成这样?
平时菜市场里,贱得很。
便宜时两文钱一堆,贵了也就几文。
扔猪圈嫌硬,喂鸡怕噎着。
他都没提那些烂在泥里的货色!
哐当一声脆响。
王贲手里的陶碗碎了一地。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蒙毅更惨。
手背狠狠扯下好几根胡须,疼得龇牙咧嘴。
嬴政低头看看掌心的黄皮物件,又抬头死死盯着少年。
“你……种了一百多亩?”
一亩产四千斤。
一百多亩,就是四十多万斤!
嬴政双眼瞬间充血,眼球突出。
有了这东西,匈奴和百越算什么?
直接碾成肉泥!
这哪是荒岛?
分明是蓬莱仙山!
眼前这后生,绝对是仙人转世!
土豆……这是神赐的灵物啊!
莫非……朕真的能长生不老?
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楚君也是无语凝噎。
好不容易遇见活人,结果仨神经病。
他也真是闲得发慌,陪他们扯了半天淡。
切,土豆而已。
要是回了现代,去楼下超市随便拎一袋。
一百块钱买半车,吃到想吐为止。
当初刚流落荒岛,饿得前胸贴后背。
为了存粮,他拼命挖地窖。
几十万斤土豆、红薯、白菜全塞进去。
上面铺厚树叶,再盖层泥土密封。
有些确实腐坏了,但留作种子刚好。
没办法,那是真饿怕了留下的心理阴影。
“小友……你是神仙?”
嬴政声音发抖,带着几分试探。
“这里……可是蓬莱?”
蒙毅在一旁轻叹一声。
陛下心里还惦记着长生术。
不然也不会轻信那些骗人的方士。
可惜他是上卿,只能憋着不敢言。
“神仙?蓬莱?你脑子进水了吧!”
“老子要是神仙,早溜之大吉。”
“还会在这鬼地方困三年?”
嬴政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生气?
反而有点好奇。
“你不是神仙?”
“废话!”
“唉……”
“别叹气。”
“这世上根本没有神仙鬼怪。”
“都二十一世纪了,谁还信封建迷信那一套?”
空气突然安静。
大秦三巨头石化当场。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二十一世纪”
但感觉对方说得特霸气!
蒙毅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敢当面怼始皇帝?
这年轻人不要命了?
王贲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陛下若下令砍头,他要不要拔剑?
等等。
我的剑呢?
“小子,我剑哪去了?”
楚君立刻炸毛。
“看你那寒酸样!”
“你那道具剑挺逼真,还挺锋利。”
“正好拿它剁咸肉,省事儿!”
外头那坛子正温着呢。
王贲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憋出来,拔腿就往外冲。
视线触及那口被油污裹满的利刃时,他心头猛地一抽,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这特么可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陪他冲锋陷阵,饮过多少敌酋的血!
更是始皇陛下御赐之物,象征着无上军功!
如今竟然沦为切肉的工具?
不可原谅!
今日不把这小子剁成肉泥,誓不为人!
王贲气得双脚直跺地面,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秦始皇的目光死死钉在楚君身上,眸底深处满是惊疑不定。
“当真……世间并无神仙?”
楚君斜睨了他一眼,反问:“陛下见过?”
“朕亲眼所见!”
秦始皇语气激昂,三个月前琅琊台之行的画面历历在目。
东海之上,云雾缭绕间仙山浮现,仙乐飘飘,更有仙人起舞宴饮,景象逼真得令人战栗。
面对这般奇景,楚君只吐出一个词:“扯淡。”
随即,他慢条斯理地解释起光学原理:那是光线经大气折射与全反射形成的虚像,俗称海市蜃楼。
“无知者无畏啊。”
秦始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蒙毅也愣住了。
虽然听不懂那些晦涩的词眼,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楚君是在公然否定陛下的信仰。
大秦皇帝巡游天下,所求为何?长生!
当面戳破这层窗户纸,无异于找死。
一旦惹怒龙颜,凌迟都是轻的。
这少年郎,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此时,楚君随手抄起一只瓷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自酿白酒,度数不高,顶多三十出头。
受限于蒸馏技术,无法反复提纯,但稻米充裕,便随意酿造而成。
“此物何名?”
秦始皇喉结滚动,目光灼热。
“白酒。”
“未曾听闻,给朕尝尝!”
方才土豆炖咸肉虽香,却有些干噎,正好需要酒水顺一顺。
楚君翻了个白眼:“手长在身上不知道用?吃我的喝我的,还指望我伺候你?真当自己是天子?”
秦始皇面色一僵,满脸委屈:“朕……确实是皇帝。”
千古一帝,当今独尊。
这话若是传出去,谁敢不信?
“演技挺逼真,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一旁的王贲呆若木鸡。
手中的宝剑滑落,“哐当”
一声砸在脚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这小子疯了不成?
竟敢如此言语触怒圣听?
出了这道门,脑袋落地都得排队!
蒙毅身为上卿,此刻只能亲自上阵取酒。
大秦律法严禁私酿,但通武侯、上卿以及始皇帝这三方势力,平日里皆以酒为伴,无人真正遵守禁令。
蒙毅抱着沉甸甸的酒坛,步履沉重地挪到桌前。
揭开封泥的那一刻,浓郁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股醇厚气息直钻鼻腔,引得秦始皇忍不住吞咽口水。
“盛满!快给朕斟满!”
“慢点,烈着呢,小心呛着。”
嬴政眼底燃起两簇狂热的火苗。
十指死死扣紧,骨节泛白。
这绝非巧合,而是天命所归!
“仅凭此物……便可泽被苍生!”
“亩产四五千斤的奇迹,若真能带回咸阳,北击匈奴、南平百越,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声音铿锵,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大秦锐士横扫六合,战阵之下鲜有敌手。
若非后勤补给拖了后腿,大军早已踏破极北之地。
当然,前提是他得知道那个方向叫北极。
“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脱离险境。”
蒙毅满脸焦灼,“一旦您失踪的消息走漏,六国旧贵族必会趁机作乱!”
“慌什么?”
嬴政神态自若,“朕身处仙岛,他们不敢不寻。
否则,这就是欺君之罪,谁担得起?”
护卫不力,那是掉脑袋的重罪。
“嗯?王离?”
王贲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望向视野尽头。
众人正站在荒岛 的山崖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是全岛全景。
“陛下……请看那边。”
远处,一片百亩良田映入眼帘。
正值秋收时节。
饱满的稻穗在阳光下翻滚,汇成一片耀眼的金浪。
“这是……水稻?!”
嬴政失声惊呼。
天降神物!
每亩产量竟高达三千斤以上?!
南郡,武关。
丞相府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斯面色阴沉,眼中杀意凛然。
“玄武卫急报!”
“挡路者死!”
玄武卫,始皇帝私兵中的私兵。
直属黑冰台管辖。
成员皆出身于老秦最精锐的铁鹰锐士世家。
这群人精通骑射步战,手中兵器随心所欲,比当年威震天下的魏武卒更加悍不畏死。
每一位都是战场上的 机器。
他们曾对皇权立下血誓,此生只听命于始皇一人。
除此之外,无人有权调动这支铁骑。
“情况如何?”
“糟了!”
一名玄武卫从天而降,落地时身形踉跄。
三天三夜未眠,滴水未进,战马都累毙了两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