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腰
陈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惠王府。
王府的人,为什么半夜摸进他家里……
陈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
“我说了,谈生意。”那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王府想在码头上交个朋友。我观察了很久,觉得阳葛帮合适。”
陈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阳葛帮?
在这荆州地界也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帮派,上百号人,做的都是湖南帮和汉阳帮看不上的零碎生意,一年到头也就混个三四百两银子的嚼谷。
王府找帮手,为什么会找他?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人淡淡地说:“陈帮主,你不会拒绝王府的好意吧?”
说得很直白,直白到陈虎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当然,”那人继续说,“我们也不会让你白干。明年的新丝,王府要收三百担。这笔生意,交给你阳葛帮去做。”
三百担生丝。
陈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
今年生丝的事也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是那白老虎帮着收拢起来。
那些原本做生丝生意的小商家被一扫而空,都在说王府做事就是如此霸道。
“放心,你照往常的价收,王府就按照今年给的价从你这儿拿。”
听着这话,陈虎心里猛地一抽。
这往年的田头地间的收购价和王府今年给的价中间每担就有近十两的差价。
三百担生丝,那就是好几千两的利润。
可这馅饼太大了,大到陈虎不敢接。
“白老虎那边……”
“白老虎的事,你不用管。”那人打断他,“你只管把事办好。另外,药玉的货,也由你阳葛帮去出货。放心,王府不强卖,改天你带人去工坊提货便是,等卖了再分就行。不为难吧?”
为难?怎么可能为难!这就是给自己送钱!
可陈虎沉默了下去。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拿的好处。
王府给钱可以爽快,如果自己不从,办自己会不会也很爽快?
拒绝?说一句胳膊拧不过大腿都是抬举。
在那些苦力面前,自己可能还算是有点头脸。可在王府面前,自己就是蝼蚁……
他看了看桌上的药玉物件,又看了看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最后目光落在那块刻着“惠”字的令牌上。
他不是不想拒绝。
可他拿什么拒绝?
这些人能悄无声息地摸进他家里,就能悄无声息地摸走他的命。他还有老母亲,有浑家,有刚满五岁的儿子。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人没有威胁,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虎,说了一句让陈虎彻底绝望的话。
“陈帮主,我希望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陈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挣扎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我答应。”
那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明天,我们会有人来码头上找你。到时候,把阳葛帮的兄弟们都叫上,有些事要交代。”
门轻轻合上。
三个人影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虎坐在堂屋里,看着桌上的药玉物件,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伸手拿起那个碧绿的镇纸,在手里转了转。
只觉得冰凉刺骨。
第二日一早,陈虎把阳葛帮的十几个亲近的兄弟都叫到了码头上。
他脸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眼下的青黑出卖了他——昨晚他一夜没合眼。
“帮主,今天怎么把大家都叫来了?”一个年轻后生问。
陈虎还没来得及回答,码头东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骂声。
一群穿着短褐的壮汉从东面涌过来,手里提着木棍和铁尺,气势汹汹地朝阳葛帮的栈桥方向围过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酱色绸衫,腰带上的铜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陈虎!给老子滚出来!”
陈虎的脸色一沉。他认出来了——湖南帮的人,领头的是荆州码头上的头目刘胖子。
“刘胖子,你什么意思?”陈虎带着人迎上去,手里抄起一根木棍。
“什么意思?”刘胖子啐了一口,“陈虎,你是不是活腻了?老子听说你最近在走粮食?码头上什么规矩你不知道?粮食的生意,要先过湖南帮的手!”
“不过是十几担粮食,人家走船自己吃的,你湖南帮管的也太宽了吧?”
“宽?”刘胖子冷笑一声,“少跟老子废话!把走货的人交出来,今天的事就算了。不然——”
他一挥手,身后几十号人齐齐往前逼了一步,嘴里骂骂咧咧问候着陈虎的家人。
阳葛帮真正能打的人少,只有这十几个,被逼得连连后退。
陈虎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手里的木棍握得咯咯作响。他知道打不过。
而且这种事情往日也不是没有过,这次刘胖子也是来寻衅的。哪次不是花上十几两银子赔罪打发了事。
正当陈虎打算认下这事,掏钱了事,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谁是陈虎?”
声音深沉,带着几丝不耐烦的调调,压下了湖南帮那些聒噪。
陈虎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去,刘胖子的人手也停了下来。
二十多人,码头另一头围了上来,腰间都配着连鞘长刀。
看衣服就认了出来,那是王府的仪卫。
来找自己了?陈虎瞥了面前刘胖子一眼,往前走了两步,“我是!”
那二十多仪卫见面前还挡着的刘胖子等人,抽出腰间长刀,连着刀鞘猛的抽过去,把人赶到了一边。
知道躲闪的还好,只是肉上挨了两下。
那些想要拿着棍子反抗的,这帮老边军也很是顺手,一人架住刀,另一人直接将对方砸断了手脚,踢到一边。
这般快速协作的打法,根本就不讲江湖道理。
原本骂骂咧咧的湖南帮众嘴里只剩下了求饶和哀嚎。
如狼入羊群,仪卫们很快清出了一条路。
那说话的队正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到了陈虎面前刚想要说什么,突然转过头,“安逸太久了,不会干活了?啊!不知道他们很吵,我怎么说话?”
话不重,但是那些仪卫们听得老脸一红,拿起刀鞘就照着一张张还在哀嚎的嘴猛拍了个过去。
“啪~啪~啪~”
“嘶~啊~”
看着一张张血呼啦擦的嘴,和蜷缩着又强忍不敢出声的湖南帮帮众,周围看热闹的也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
队正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刘胖子,对着那突出的肚子就是一脚直接踹下了码头。
掉入水中的刘胖子像一只死猪,也不敢叫唤,就任由河水带着他一路向下飘去。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
队正这才看着面前的陈虎,上前轻声道:“陈帮主是吧?申时带上两艘船,去药玉工坊的码头取货。”
陈虎把手里棍子往边上人怀里一塞,拱手弯下了腰,“是,小的知道了。”
“行了,早点准备。”队正正欲走,看了看边上那些蜷缩在一起的帮众,回头说道:“他们若是还来找你麻烦,就来王府找我,我叫贺蛮。”
说完,也不等陈虎反应,贺蛮招呼了自己的手下,“走了走了,喝酒去!难得轮到休值,今日我请客。”
刚刚那凶神恶煞的二十来个仪卫顿时呼啦围成一团,讨论着哪个娘们身材惹火,哪个小娘箫技出众。
一群人簇拥着去寻了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