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千余人确实已接近荆州了,几天后吕福把消息带给了惠王。
朱常润听后搓着拇指,“去把贺英叫来。”
很快一身戎装的贺英走进了便殿。人手不够,他只能以身为表,天天在城墙上巡逻。
“殿下,您找我?”
朱常润伸手对着凳子示意了一下,“嗯,你家族人马上要到油江口了。我想你去一趟。”
贺英搭着半边屁股坐下,一旁的吕福赶紧上了杯茶,“殿下有什么吩咐要带到。”
“嗯……一年前,你当上这群牧所正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若是照严了讲,你与小沅也算得上是亲族,在我这王府当差,于制不合。”
“臣晓得这个,来荆州之前,贺大人也叮嘱过,不得张扬。”
当初也是托了方从哲的便利,而且贺英确实算不得亲人,只能算族人。
加上朱常润确实需要一个能够信任的人来把持着武力机构。
这才最终促成了贺英这个群牧正。
“知道便好。我要你去一趟油江口,去找那两个贺家的人说清楚。譬如你们那一支,人我是要用的,但是不能用在王府内……”
贺英仔仔细细地听着,这些东西也不能落于纸上,只能用心记。
当日,他便带上一行人轻装便服,出了荆州城。
贺家千余人终于集合到油江口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光是因为路途艰辛。
而是此时南方的太平景象和北面的烽火连天差距太大了。
在南方可能担心明日是不是下雨,收成会不会不好。而此时北方不光是干旱颗粒无收的局面,还要面对时不时偷溜进来洗劫的野猪皮。
贺子安和贺世昌是南下两个贺家的领头人。
贺子安看着胡须留到胸间正是一副员外模样,而贺世昌留着一副短髯比一旁的贺子安威武不少。
看着迎上来的贺英,贺子安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臂膀,“好小子,壮实不少。”
“安叔好。这段时日和他们经常操练,确实长肉了。”面对许久不见的长辈,贺英这二十多岁的小伙倒是带上了几分腼腆。
他带来的几人都是另一支贺氏的人,现在也都上前打着招呼。
又和贺世昌寒暄几句后,贺英带人走向安置的位置。
这是一处靠江的田地,周围还有起伏的丘陵。
一座座新建的茅草屋集中在一地,还有零星的房屋正在建造中。
让两方族老在新村子里分配之后,贺英带着两位上了村边的一座丘陵。
“东边就是公安县,北面就是长江。”贺英指着附近简单介绍。
“好啊,好地方!”
“有山有水,做梦都想来这种地方。”贺世昌弯腰拽了一把嫩草,放在手心搓了搓,“这草都能攥出水来!”
一把丢开已经揉成细绳的嫩草,贺世昌长叹了一口气,“你说都是天底下的人,怎么这活法就这么不一样呢?咱们那边能连着几年不下雨,这地都裂了。这里这么宽的江,这水就这么日夜的淌,我看着江面都能有三四里宽了吧?你说这么好的地,怎么就荒了呢。”
他也没指望贺英能回答,只是自己发了发牢骚,“贺英,你拉我们上这儿来,是有话要说吧?”
“昌叔你可猜得真准,是有话要说。代殿下传几句话。”
“你把人都撇下边,单把我们拉上来,就为了让我看那县城?”贺世昌摇了摇头,“惠王要传话?也是。当王爷也不自在,只能住那金窝里不能动弹,说说吧。”
贺英点点头,看向自己的族叔贺子安,“安叔。殿下交代了,咱们这和王妃有关系的一支就不能往王府这边安排了。不过在南边月港那里,殿下希望能有一支人手安排过去。”
“懂的,有忌讳。子廉都交代过,他那一支全部在北边呢,来的都出了五服了。现在南边月港是谁在操办?”
“是许长史,他们家在月港也算是海商世家了。一个月前,他就带着三百担生丝南下了。如果顺利,明年这个时候差不多能回来了,估摸着一趟能赚三万多两。”
“一个来回一年就能赚三万两?”
听到这个数,贺世昌忍不住插嘴。
要知道他们这一支最厉害的贺世贤,带着一千家丁,明里暗里的拼命捞也不过三四万两。其中大部分还用回了这些家丁身上。
“昌叔,出海风险也很大的。海上浪比山高,这一来一回就要在海上漂三四个月。而且路上有劫道的,那海上也不会少了。”见他一副不信的样子,贺英也有点哭笑不得,“我派了五十人去了那边,明年等他们回来,你问问就知道了。”
“那也真不少,三万两,刀头舔血……”
贺世昌话还没说完,贺子安就打断道:“世昌,别打岔,让贺英把话说完了,王爷交代的事重要。贺英,你继续说。”
“王爷说,那边需要人再起一支船队,毕竟许长史在他们许家也不算是正房嫡系,财帛动人心,怕那许长史独木难支,出了意外。所以咱们这边准备点人手,明年一起去月港。”
“嗯,王爷想得周到。确实这种事怎么能放一家手里,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贺英感觉自己说的意思和安叔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不过意思到就行,“去的人最起码要熟悉水性,再者能学点西洋话最好。这次去的那五十多人也会说点,也是在京城时特地学的。”
“嗯,那是得学。不然被人卖了,还对人傻呵呵的笑。还有呢?总不会只有事吧?”
“昌叔,也不知道贺家北边这一支现在情况如何。王府这边需要一批护卫,而且海市那边顺利的话,也需要一批。”
“要兵好说,贺指挥使都交代了。这回不是又带了两百来么,都是和野猪皮厮杀过好几阵的好手。要不是王巡抚和熊经略两人不对付,这回咱们也不会输的这么惨!”
贺英摇了摇头,“不够,远远不够。咱们王府有五百亩大,如今就两百仪卫守着,我都几个月没歇一天了。”
“王府能有五百亩!五百亩的那能叫府?那不是比县城都大?才两百人守?那能守什么?墙上站一圈,隔着喊话都听不到。”
看着昌叔咋咋呼呼的,贺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在来这里之前,也不知道这王府能有这么大。
因为这年月,北边早就没有藩王了,北边的人都不知道王府能有多大。
只有当走到那城下,才了解一座王府是何等庞大!那不是府,就是一座城!
当年太祖为了防御北方而分封的九大塞王,在成祖之后都慢慢地迁到了南方。而防守北方的任务就都交给了朝廷指派的将领。
那些本应守卫北方的藩王被像猪一样圈养在了南方,而朝廷却要不断支付庞大的军费来支持北方。
平时还好,战事一到,这一来一回之间,九边就要不断地对朝廷大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