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西侧,遵义门内,悄悄的新开了个院子。
赵三坐在堂屋椅上,面前摊着一张荆州城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了几个圈——王城外、码头、府衙周围……圈与圈之间,用细线连着,像是蛛网。
“无名白找得怎么样了?”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张四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竹签,就着明媚的阳光,仔细剔着指甲缝里的灰:“城外流民里筛,挑出七八个。都是些十多岁的,有些还拖家带小,给口饭吃就能卖命。”
他把竹签往腰带里一插,“还有几个周围本地的,都是被逼的全家快没活路。等收拾干净,教导一阵就能用。”
赵三没接话,低下头,又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李七也从门外进来,跑的满身是汗,“三哥,吕公公刚刚带了个话,要咱们抓紧置办人手。等城外工坊开了,少不了眼睛盯着。”
“格物院的人都还不够呢,那还赶得上城外。”赵三终于放下了炭笔,“张四,找人的事还是要继续。”
“哪这么容易啊,又要能用可靠,还要教手艺,咱们王府又没内书堂,没这么多现成的。”
赵三抬起眼皮盯了他一眼,“哪这么多怪话。咱们现在又不是东厂,打桩,坐记不用教。估计识字的也不多,把起数教会了就行。至于干榨酒,找到合适的再说吧,估计短时间也用不上。真有事,你做一番便是了。”
“急什么。”见张四收敛了几分,赵三拿起一旁的茶碗,“人是挑出的,先把这十几个雏儿训一遍,能干什么的就让他们干什么。至于其他的,慢慢来。”
张四伸了个懒腰:“那明儿个我带那雏儿进来,先去势。”
“去吧。”赵三挥了挥手,“动静小点,别让外人看出什么。”
第二天清晨,张四领着一群半大少年入了遵义门。这些低着头的半大小子衣衫褴褛,头挨着前面的背,一个接着一个。
院子门口,吕福,赵三,李七早就等候着。
身后还站着几个王府太监。这些人在未来一个月都会在这里,仔细照顾未来的同事。
在这一行少年经过时,吕福和赵三两人特意交谈起来。
“今日的早点不错,有蜜瓜,米粥,干虾。”
“嗯,那米粥不错。昨日吃的肉饼,鱼汤也很好。”
……
入了院子,沿着走廊走过,墙上新挂上了一幅幅图画,有山水植物,人物动物。
直到在一间小院外等着。
院里房中,已经点起了明灯,照着中间的一张窄床,一个少年被领了进来,躺到床上,手脚被牛皮绳绑了起来。
过程中,张四不断问着问题,
“刚刚进门,他们说早上吃了什么?昨晚又吃了什么?”
……
“路上见了几幅画,都画了什么?”
……
“门口三个大人,中间穿的什么颜色?”
……
问完,张四端起旁边早就备好的汤药,挑着嘴角一点点给喂了下去,嘴里还絮叨着,“这是吕公公心善,不忍心见你们受苦送的汤药,等会也没那么疼,之后好的也快。这一碗可要好几两银子呢,都够你吃上一年的了。”
喂完后,又拿出一根软木塞到他嘴里,“仔细咬着,不然等会叫出声,惊到我的手,切歪了你可不能怪咱家。”
说完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太监立即上前扒了他的裤子,仔细擦洗干净,一人手里还捏着根麦管。
张四左手捉起那一小坨,右手伸出了一柄弯弯的小刀。
“嗯……哼……”
这一阵长绵的闷哼声,听得人骨头发颤。
院外,吕福等人都进去后问了一番这些少年的来历,点了点头交代,“他们的家人收拢一下,府里拨一块熟田让他们去种,总不能人在府里忙活,家里人在外饿死了。”
如今庄田的事,府里都知道。三年不收税,这得赚多少银子!
赵三拱了拱手,“吕公公心善,小的这就去安排。”
“后面的事,你看着办,缺什么和我说,现在就是少了人手盯着。”
“小的明白。”
“之前那几个分辨不出的现在哪去了?”
“打发去庄田管事了。”
“嗯,也好。你们忙着,殿下那里我得赶紧去,不然喝了凉茶闹肚子可不好。”
“公公慢走。”
赵三转悠了几圈,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去到那校园。
十几个少年在一间屋子里躺成了一排,有的默默流泪,有的呆呆愣愣。
干完活的张四看着这一排人,好像看着自己种下的庄稼,“有那碗药下去,现在一个个倒是没喊,不过晚上可不太平。”
“盯着点,疼也要忍着。惊到了贵人,这一刀就白挨了。”
赵三吩咐完几个太监,就带着张四走了出去。
“怎么样?有能用的吗?”
“还行,都是吃过苦的。有几个特别记事的,到时候再教教,不合用的打发了去干点杂活也行。”
“嗯,刚才吕公公交代了,给咱们拨了块地,给那几个还有家人的。抓紧去把他们家人安排好了,别到时候带着埋身银子找不着人了。”
“还是吕公公想的周到,我这就去办。”
另一头,一路小跑回到便殿的吕福到了门口放缓了脚步走进,见到了那依旧空空的茶碗。
这殿下怎么一早上也不喝口水。
吕福心里念叨着,一边麻利的添茶倒水,等到温度合适了,才端到朱常润面前。
外人觉着殿下没事做,可吕福眼里不同。
这些时日,殿下时不时就看着舆图和郑和下西洋的海图想事情,一想就是半天。
而且那宋院正,周长史还时不时来找殿下讨论。
那是闲人模样。
朱常润看着“吕福,贺家人什么时候到?”
离贺子廉来信也有段日子了,照理他们出发的时日和皇帝赐下那个大模型应当也差不多。
虽说人多走的慢,但也应该差不多日子了。
“奴婢也不知,不如我找去探探?”
“嗯,去吧。”
听着远去的脚步,朱常润看着荆州府舆图上新定的工坊位置。
王府拢共三百不到的仪卫,南下月港去了五十,剩下的要守这偌大的王城已经捉襟见肘。
之后工坊也要安排护卫。真金白银砸下去,也不能不让人看着。
这年月,所谓路不拾遗,那只是幻想中的理想世界。遍地盗匪才是真实。
指望那两个卫所?
有事能抓紧把城门关上,那就算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