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兵马指挥司,贺子廉在收到惠王的回信后时刻关心朝廷关于惠王那边的消息。
终于等到庄田落实的消息,他立即去信给了两家的族地。
此时,明朝里甲制和皇册基本已经名存实亡,尤其是兵荒马乱的北地,逃荒的人太多,管也管不过来。
没多久两族合并的千余贺家人在贺子廉帮助下,坐上了船直接南下,赶往荆州。
而朝廷这份特殊的批复送到武昌时,右布政使徐光祖正在后堂喝茶。
这是他在湖广最后的时刻了,等自己的任命一到,就要启程赶往广西。
参政费兆元捧着文书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把文书放在案上,“大人,荆州府王庄的批复下来了。朝廷准了。还有——”他强忍着笑意,“大人,不如还是你自己看看吧。”
徐光祖有点诧异,这下属倒是难得这副模样,放下茶盏,好奇地打开了文书。
吏部的任命,内阁的票拟,司礼监的批红,一道一道,层层叠叠,盖着鲜红的印信。
除了惠王庄田的事宜,里面居然还有荆州知府和同知未来的任命。
熊秉鉴的任命写得很清楚:知府任期满后升湖广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从三品。分管荆襄一地田地税赋。
同时,荆州府同知吴维东署职荆州知府。
徐光祖看了之后也知道自己这个下属为何这般了。
“这个熊秉鉴,”他把文书放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机关算尽,没想到把自己装进去了。”
费兆元也终于笑了出来:“呵呵呵呵~谁说不是呢。他在荆州一个人扛了三万顷庄田,以为升了就能脱身。没想到内阁那帮人比他算得更精——直接把他提到参政,还让他管荆襄税赋。”
这种非常规的任命不可能直接出自吏部,上面还有皇上的中旨。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内阁插了一手。
徐光祖靠在椅背上,捻着胡须,慢悠悠道:“内阁的票拟,司礼监的批红,还有中旨——他这个参政,直达天听了。内阁也看得清楚,想要这三年税收稳稳当当,还是要让咱们熊知府再辛苦辛苦。不然依照他的考评,升上来也依旧是个正四品,这从三品想要坐稳当了,还要看他这三年了。”
费兆元嘿嘿一笑:“只是这从三品,估计熊秉鉴怕是不太想要。”
徐光祖眼珠一转,指了指他:“这么爱看热闹,这任命就劳烦你跑一趟吧。正好,你现在的位置以后也要腾给他。”
费兆元一愣,没想到吃瓜吃自己头上了。随即苦笑着拱了拱手:“大人英明。”
荆州府衙
费兆元隔天到了荆州。
熊秉鉴带着府衙众人在门口迎接,看见费兆元从四人抬的轿子里出来,连忙迎上去:“费参政,好久不见。”
费兆元笑着拱了拱手:“熊知府,别来无恙。”
两人寒暄几句,一行人就直接去了后堂。
费兆元把那叠文书摊在案上,一张一张打开给熊秉鉴看。
“熊知府,关于惠王的庄田,朝廷准了!”
熊秉鉴心中一喜,那一个多月总算没白忙乎,得偿所愿啊。
不过还没等他开心多久,费兆元继续打开了另一份公文:“这是吏部的任命。升湖广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从三品。”
熊秉鉴心头一跳,感觉有点不妙。
只听到费兆元慢悠悠地说道:“分管荆襄一地田地税赋。熊大人,这上面可还有内阁票拟和皇上的中旨,你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熊秉鉴感觉有点晕眩,感情这绕了一大圈,又把自己给绕了回来?
千算万算没想到内阁那帮人为了这庄田的收益,会直接把他提到参政,还让他继续管荆州的事。
吏部的骨头怎么这么软?他内阁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们的坚持呢?不一直都是抽签的么?就这么随便?
脸上强挤出几分笑颜,拱了拱手:“多谢费参政。下官定不负朝廷恩典。”
费兆元看着他僵硬的脸色,“熊知府,这可是好事。从四品到从三品,多少人一辈子迈不过去。你一步就跨过来了,该高兴才是。我还得早点给你挪位置呢。”
随后目光看向后面垂手而立的吴维东,“吴同知,也有你的任命。等熊知府升任参政,你署职荆州知府。”
原本好好在后面看热闹的吴维东一下和熊秉鉴共情起来。
“好的,任命和文书我也送到了。七月初我就要走了,熊知府可别忘了提前来布政司接班啊。”
戏也看完了,他也不再多停留。直接去往了惠王府。
在长史司,费兆元宣读了朝廷的批复——庄田的事,准了。
周维垣收了文书,费兆元便想离开王府,却不想被叫住了。
“费参政,这是王府准备的呈湖广布政使司文书。“
周维垣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
费兆元有些诧异,接过文书,翻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
“开荒佃户安置备案文书。”周维垣心中已经演练多次,神色如常,“庄田之事既已批复,王府自当配合。只是这庄田中既然一部分已经定性为荒田,那么照规矩开荒也是自然。牛具、种子、农具,由府衙出具,而民众的居所,粮食则由王府出资。佃户入庄田后,其人丁由王府入册籍管理,按例免其杂泛差役。”
费兆元扫了一眼文书,心中暗暗为那熊知府叫苦。
“洪武令:荒田许民开垦,三年不纳税。”
“万历条例,王府庄田佃户,照例免杂泛差役。”
“湖广成例:开荒授田,先报官备案,三年后起科。”
这一条条法例准备得如此周全,看来惠王府早有准备。
“周长史有心了。”他合上文书,“本官这就带回布政司,请布政使大人过目。”
“有劳费参政。”周维垣拱手,“另外,还有一事。”
“何事?”
“王府开荒佃户安置,还需向荆州府备案。既然费参政就在此,不如同去?”
费兆元一愣,布政司是省级衙门,荆州府是府级衙门。按理说,省级备案后,府级自然配合执行就可以。
可这惠王府左长史,偏偏要直接走一趟荆州府。
这是要给熊秉鉴添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