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惠王府,却是一片忙碌。刚搬进去,上上下下都在收拾。
长史司里,文书成箱,堆积如山。
周维垣坐在书案后,翻着这一路带来的公文,眉头就没松过。
“大人,这份是荆州府的图册,标注了各州县的田地数。”孙元化把一叠厚厚的册子放到案上。
这是周维垣从王爷承运殿回来后就指明要看的。
作为王府左长史,今日那熊知府说的话明显是有问题的,可是他一个左长史却无能为力,让他十分恼怒。
这既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也是自己没有提前了解好。
王爷虽然没有责怪,但是他自己心里憋了一股气。
“拿来吧。”周维垣赶紧翻开另一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一摊,“把这些都理清楚,别到时找起来又翻半天。”
整理好文书,确保需要时能及时拿到,这就是典簿的工作,孙元化点点头:“是。”
就在周维垣翻看荆州图册以确保王府合法收益不受损时,承奉司那边的吕福更忙了。
原本十王时,府里就八个太监,如今又新来了十几个,都是宫里派下来的。
吕福忙得团团转,一边吩咐人做事,一边把人事都记在心里。
这些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其中定有人是东厂派来的,自己现在桩桩件件都要记在心里。
对这种事,他不擅长,但是帮手很快会来。
王爷就藩,后宫这些事都不能出问题。
要是家里出了问题,自己吃罪不起。
其他八所,也各自忙活。
群牧所也开始掌管起整个王府的守卫安保,两百来人守卫这个偌大的王府,也只能是堪堪够用。
此时荆州城外,右长史许望海正带着一大队人匆匆往王府赶来。
作为王爷,朱常润自然不用管这些。
他带着王妃,正逛着这座他的府城。
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了,却还是逛不完的样子。
“王爷,这地方可真大。”王妃有些惊讶,“咱们还没逛完呢。”
朱常润笑着,牵着她的手:“慢慢逛,日子还长。”
两人走过承运殿,往后宫去。
后宫有寝殿、偏殿、厢房,错落有致。
院子里的花还没开,地上的草却已经绿了。
“王爷,我累了。”贺氏停下脚步。
“咱们先回寝殿。“朱常润扶着她,“先歇会儿。”
“嗯。”
两人回了寝殿,翠儿已经收拾好,床上铺着新制的被褥。
见王妃躺下,翠儿轻手轻脚地退到房门口守着。
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小脸红红的猜想王妃什么时候能有个喜讯。
这么大的王府,没个小主子可怎么行。
朱常润为造下一代而奋斗!
三月十二日,天刚亮,承运殿前的丹墀上已经站满了人。
这是惠王府就藩入府后的第一日,昨日晚间,周维垣便通知了各个所正要参加第一天的常朝。
大明建立初期,明确有令:“每日王府官属常朝,依文武左右班立。”
这朱元璋不光自己是个上班狂魔,控制欲还很强,连自己的儿子就藩后也给定下每天上班打卡的任务,还专门写进了《明会典》这本法典中。
不过随着王府的权力被不断削弱,后来朝廷干脆把藩王当猪养,这一制度也名存实亡了。
朱常润精神饱满地从殿后走出来时,日光正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
他在宝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外站着的那些人——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级排开,衣冠齐整,鸦雀无声。
依照《明会典》,这正式朝见,只有四品上及长史,纪善可以升殿入内。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的丹墀等候,有召见方可入。
不过有点好笑的就是西边的武官就一人。
如果当初太祖知道会是这个模样,想必就不会立这个规矩。
左长史周维垣站在文官最前面,右长史许望海在他身后,两人俱是正五品,身着五品青袍,白鹇补子。
周维垣上前一步,高声道:“今日常朝,各属官依序禀事。”
说完便和许望海入内,站好。
首先进来的便是贺子廉推荐的贺家子弟、群牧所正贺英,正五品。
群牧所在八所两司之外,负责养马、屯田、守御王城、供给柴炭,是王府里真正有武力的机构。
这贺英,身长六尺,宽肩窄腰,面容端正,眉目间带着武将子弟的英气,身着五品青袍,熊罴补子。
进殿一拜一叩首,“臣贺英,叩见殿下。”
声音清朗,稳得很。
朱常润高坐在上,“起来吧。”
贺英站起身,垂手站到一边,目光落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
随后是审理所正沈嘉征,正六品,青袍鹭鸶补子。
典膳所,典宝所,纪善所,良医所都是正八品,绿袍黄鹂补子。
这五人都是方从哲送进来的浙党补缺举人,占据王府五个实权位置。
不过能拿到群牧所这个武力机构的所正之位,方从哲这位前首辅已经算是很大度了。
再往后是典仪所正陈守拙,奉祠所正吴应麟,同是正八品。
两人是周维垣这左长史推荐,拿到了存在感最低的两个位置。
一个是有重大仪式的时候管布置,一个是祭祀时管流程。
这两个所一年也动不了几回。
工正所正赵大年也奉召走了进来,依旧是八品,绿袍黄鹂补子。
这一身文官袍子穿在他这铁匠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最后便是孙元化,长史司典簿,正九品,绿袍鹌鹑补子。
虽然他的品级最低,可前面那些八品所正的可不敢小瞧了长史司的人。
长史司乃是八所之首,就是王府的内阁,武官一系的群牧所也受长史司节制。
人全进来了,可这大殿中看起来依旧空空荡荡。
这十余人便是如今惠王府的管理架构,可以说是人丁稀落。
明初时,派遣的还有副职,如今也取消了。
现在朝廷只派遣了正职的官,至于下面干活的吏便要王府自己招揽了。
今日第一天,也没什么大事好禀报,正式见一面就是。
流程走完,周维垣随即上前一步:“殿下,今日常朝已毕。各属官各归其位。”
朱常润神情板正地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众人躬身行礼,鱼贯退出。
“周先生,等会你和许先生来偏殿一趟。”
“是,殿下。”
回到偏殿,这里是王爷日常办公的场所。
吕福小心伺候着换下红色金织盘龙常服,穿上舒适的便服。
“王爷,那四位也和许先生一起回来了,是不是见见?”
吕福说的四人,便是当时在京时,保下的四个东厂档头。
除了这四个之外,吕福还收下了不少原来的番子,不过这次都没一起坐船来,太扎眼了。
四人跟着许望海去了月港,这次一起回来了。
“等会见。对了,京城剩下的人如何安排的?”
“都安排好了,除了几个人留在京城传信,其他人过几日也都到了。”
“嗯,去把周先生和许先生叫来吧。”
等周许二人到来时,朱常润正站在墙边。世界舆图,大明舆图,荆州舆图,三幅图占据了整面墙壁,而朱常润正站在荆州舆图前。
两人捧着奏疏进来,周维垣手上的是关于荆州府庄田和商税的事宜,许望海手上的是月港出海的信息。
都是银子的事,也是王府目前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