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倒是不错,取自终南山下的清泉酿制,入口清冽,还算顺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闲酒,干等着。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浓妆艳抹、穿着花哨的半老女人,摇曳生姿地走上了台。
那女人算不上风韵犹存,可跟台下那些庸脂俗粉一比,简直像鹤立鸡群。
秋香要是能迷死人,全靠有个“石榴姐”做背景板。
徐自封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多停了两秒。
并非贪恋美色,而是察觉到了异样。
长生诀大成,宗师境的气息敏锐得可怕。
尤其是对上境界低的人,内力流转如同黑夜里的火把,根本藏不住。
这女子伪装极佳,但在徐自封的感知里,依旧漏出了一丝破绽。
这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女人上台,先是轻拍两下手掌。
“各位公子……”
厅内稍静,她眼波流转,声音甜腻入骨:“想必大家早就憋坏了,奴家就不绕弯子。”
“老规矩,价高者得,今晚便陪东方姑娘入帐。”
“好!”
台下一片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徐自封眼皮直跳。
若这真是那位东方白。
这几天被选中的倒霉蛋,估计早成肥料了。
抛个媚眼后,她扭着腰肢,摇曳生姿地退了下去。
紧接着。
脚步声响起。
噔、噔、噔。
满堂宾客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着入口。
一抹红色映入眼帘。
惊呼声中,无数道目光黏在了红衣女子身上。
徐自封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
黑发如瀑布般披散,额前碎发侧分,露出一对柳叶眉。
鼻梁挺翘,唇红齿白。
肌肤胜雪,看似柔弱无骨,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飒爽英气。
她跪坐于琴前,脊背挺直,紧绷的衣料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正如蒋龙所言,确是倾国倾城之姿。
红衣女子淡淡扫视全场,十指拨弄,琴音骤起。
曲名《阳春白雪》,技法娴熟,确实高明。
旁人听得如痴如醉,唯独徐自封眉头微蹙。
他未听曲,却在暗中运转真气试探。
几次探查下来,毫无收获。
这位所谓的“东方白”,体内竟没有半点内力波动。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是真不会武功。
徐自封心底倾向于第二个猜测。
理由很充分。
那女子的内力造诣,远超自己想象。
他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枚绣工精细的香囊,心头稍定。
随后从袖中摸出一枚制钱。
抬头望向东方白所在的方位。
晨曦微露,天光尚早。
女子正垂眸抚琴,几缕青丝滑落肩头,随风轻晃。
徐自封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中指与食指并拢,骤然发力。
“弹指神通”!
一枚铜币裹挟着微弱劲风,呈黄色流光激射而出。
动作行云流水,隐蔽至极。
连站在身侧的蒋龙都毫无所觉。
铜钱划破空气,直奔那缕发丝而去。
快得惊人。
若是没躲开,说明这女人是个普通闺秀,并非自己怀疑的目标。
即便擦到头皮,也就断根头发,伤不到人。
若是躲开了……
那就证明她身怀绝技,且对自己抱有警惕。
一旦确认身份,此行或许能借到一把趁手的大刀。
就在铜钱即将触及发梢的刹那。
东方白似乎随着琴曲节奏,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头颅。
看似漫不经心。
实则精准无误。
那缕发丝堪堪避过锋芒。
铜钱落在空处,发出轻微嗡鸣。
徐自封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天下没有免费的巧合。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神情变化。
想看惊慌,想看错愕。
然而。
东方白神色如常。
甚至没看一眼飞走的铜钱。
依旧低头弄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幕,让徐自封颇感意外。
他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点意思。”
片刻后。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满堂宾客大多已醉倒,唯有徐自封清醒如初。
东方白起身离去。
经过徐自封身边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这边。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随即,女子迅速低下头,匆匆离开。
没有半分旖旎风光。
只有一股凛冽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那是实打实的杀意。
仅仅一眼。
徐自封后背瞬间湿透。
他下意识攥紧胸前的香囊,那股熟悉的安稳感这才回流体内。
此时,大厅内死寂一片。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
众人如梦初醒。
紧接着,掌声雷动。
“好!”
蒋龙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拍得震天响。
那张黑红的脸庞激动得几乎变形。
徐自封微微挑眉。
没料到这种粗犷汉子,竟也懂得欣赏雅乐。
刚想夸赞两句。
蒋龙突然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咆哮:
“妙啊!真是肝肠寸断,听得我热血沸腾!”
徐自封:“……”
徐自封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就有点掉价了。
刚才还觉得这汉子粗中有细,现在看来,是自己眼高手低,错付了期待。
阳春白雪?
肝肠寸断?
这名字起得简直离谱。
他记忆里的那首曲子,讲究的是万物复苏、春风和煦。
那是冰雪初融的清冷高雅,是雪落竹林的清脆声响。
跟那种撕心裂肺的悲情调子,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这人怕不是把曲谱搞串了,或者故意装疯卖傻博眼球。
徐自封懒得再费神去揣测对方的心思。
没多一会儿,之前下去的那个熟络妇人又折返了回来。
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径直走到台口。
“曲子听了,人也瞧了。”
“各位爷们儿肯定等不及了,奴家就不绕弯子。”
“还是老规矩,谁出的银子多,这机会就是谁的……”
话头还没落地。
台下猛地爆出一声 loud 吼。
“关中郝有镜,五十两!买姑娘一笑!”
声音洪亮,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徐自封低头扫了一眼。
来人三十出头,一身紧身劲装,肌肉贲张,看着像是个练家子。
他戏谑地挑了挑眉。
“郝有镜?”
“好有劲?”
“这名字取得倒是直白,透着股蛮力感。”
旁边的蒋龙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介绍意味。
“此人在关中地面上混得不错,是个使刀的狠角色。”
刀客?
徐自封目光再次落在对方身上。
视线掠过腰侧,确实藏着一柄长刀,刀鞘古朴。
但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毫无兴趣。
先天中境。
这种修为,连让他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郝有镜喊出名字,无非是想借名气镇住场子,吓退旁人。
可惜,他低估了在座各位的胆量。
这些人大多是冲着‘道门大会’来的江湖客。
整天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会怕一个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