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腥气，还怎么在这乱世立足？
竞价很快热闹起来。
“长安张三，八十两！”
“太行山李四，一百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
与其说是争风吃醋，不如说是借着这个机会，在天下英雄面前刷存在感。
一个个报名字，比出价更积极。
直到一声清朗的声音穿透嘈杂。
“华山令狐冲，三百两！”
徐自封动作一顿。
循声望去。
一楼角落阴影处，坐着一个青年。
方脸，剑眉，嘴唇偏薄，长相清秀俊逸。
此刻他眼神 ，似醉非醉，懒洋洋地举着手。
华山派的地盘就在关中。
这人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徐自封心底冷笑一声。
堂堂名门正派的大 ，竟然如此放浪形骸，不成体统。
难怪日后那个伪君子岳不群，能毫不留情地将他逐出师门。
咎由自取。
不过，华山派这块金字招牌，确实够硬。
令狐冲话音一落，堂内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再没人敢吱声。
价码飙到五百两时，举牌的手稀拉得可怜。
最终，一个满脸横肉的绿林莽汉加价至六百两，直接碾压全场，那人只能悻悻收回手。
眼看这桩生意就要成交，蒋龙趴在二楼栏杆上，嘴里忍不住嘀咕。
“这帮江湖人真 肥，咱们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摸到十几两银子的边。”
“人家随口一喊……”
话没说完，耳边传来徐自封冷淡的一声。
“一千两。”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
蒋龙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想骂对方疯狗。
可余光瞥见徐自封那张平静的脸，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想起此人的背景，冷汗都下来了。
外人只当他是六扇门里穿银衣的捕头，是个吃皇粮的官差。
只有蒋龙知道，徐自封背后的水有多深。
这一千两，对他而言不过是零花钱。
甚至，他还轻敌了。
那半老徐娘喜笑颜开地迎上前，以为胜券在握。
谁知徐自封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
指尖捻起最上面那张，扫了一眼，正好一千两数目。
随手一递，动作行云流水。
蒋龙瞪大了眼，盯着那一摞银票，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顶层就是一千两，下面还有多少？
这哪是来花钱的，这是来散财的。
六扇门的年度拨款，怕是都凑不出这么多。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徐自封回头扔下一句：“等我，很快。”
随即跟着那女人转身离去。
江湖规矩，拳头不够硬，银子砸不动也是白搭。
徐自封生得俊俏，看着像个书卷气的小白脸，引起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但大部分人都识趣，没敢造次。
偏偏有个不长眼的跳出来找死。
廊道狭窄处，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斜刺里窜出，伸手拦住去路。
眼神鄙夷，嘴角挂着讥讽。
“我还当是谁敢这么嚣张，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脚虾。要是老子……”
刚吐出“老子”二字。
徐自封眸光骤冷，如寒冰乍破。
快！
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天山折梅手，阴狠毒辣。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没折梅花，却干脆利落地卸了对方的下巴。
“唔……唔……”
汉子双手死死捂住脸，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诡异的呜咽。
他惊恐地后退，脚下一滑，撞翻了旁边的酒桌。
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同桌的几人惊慌闪避，却没人敢大声呵斥。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了，刚才那一瞬间，徐自封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那汉子的脸上。
那种速度，躲都没法躲。
徐自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冷吐出两个字。
“闭嘴。”
徐自封只淡淡吐出两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那半老徐娘。
对方身子微微一僵，脸颊飞起两抹红云，慌忙扭身引路。
步子迈得愈发轻盈，腰肢款摆间尽显风韵。
可惜，这份殷勤注定是错付了流水。
徐自封神色未动，心底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身边从不缺绝色 ，这种市井俗艳，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穿过楼下侧门，踏入幽深后院。
外界笙歌燕舞的喧嚣，瞬间被高墙隔绝在外。
尽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厢房。
半老徐娘自觉收敛媚态，上前恭谨叩门。
笃笃笃。
“进。”
一道清冷嗓音传出。
……
楼内酒气弥漫。
令狐冲单手晃着酒壶，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方才那位公子的面容在脑海中盘旋，总觉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出处。
耳边忽然飘来几句细碎的低语。
“那是杏子林里的狠角色徐捕头，我……”
“闭嘴！”
话音未落，便被同伴厉声打断，随即四周归于寂静。
令狐冲脑中灵光一闪，酒意瞬间消散大半。
他想起来了。
衡山城外，一剑斩田伯光，逼死余沧海的那位。
“他来终南山做什么？”
“莫非江湖上又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不行，此事重大，必须立刻回报师父！”
念头既定，令狐冲不再犹豫，放下酒壶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
后院厢房内。
气氛清冷孤寂。
半老徐娘轻推房门，躬身柔声道：“公子，请。”
徐自封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那一瞬的笑意，仿佛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
半老徐娘看得痴了，魂儿都快飞出门外，呆呆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
直到屋内传来器物放置的轻响，她才如梦初醒。
手忙脚乱地带上门，退后几步。
临行前，又忍不住回头偷瞄一眼，心中暗自叹息一声：“这般人物，终究是可惜了……”
随后脚步加快，再不敢停留半分，转身逃离。
徐自封步入室内，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与外面的浑浊杂乱截然不同，这间屋子清雅脱俗。
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淡淡的幽香，似兰非兰，沁人心脾。
视线落在那抹猩红背影上，徐自封不再迟疑。
他脊背挺得笔直，动作干脆得像是在执行什么铁律。
“六扇门银衣捕头，徐自封。”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讨好，对着那背影拱手行礼：“见过东方教主。”
这名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东方白并未表现出多少惊讶。
早在刚才那一枚铜钱被巧妙卸力的瞬间，她便已确认：眼前此人，知晓她的底细。
真正让她心头微动的，是这三个字。
徐自封。
黑木崖上的风声传得很快，但真听到本人站在面前，感觉还是有些不同。
她缓缓侧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徐自封全身，最终定格在他脸上。
语气凉薄，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徐自封？名头倒是响亮，最近连本座这里，都在流传你的威名。”
话锋一转，杀意骤现。
“胆敢对本座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