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声还没停住,段誉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棋盘上的黑白子越聚越多,数量竟远超他刚才的猜测。
段誉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苏老爷子话里的深意。
这哪里是普通的对弈?
分明是一座吃人的 阵。
可惜,乔峰终究还是没能破局。
数十招过后,乔峰忽觉心神恍惚,气血翻涌。
他猛地清醒过来,干脆利落地推倒棋子,认输走人。
苏星河抚掌大笑:“乔帮主当断则断,老朽佩服!”
乔峰拱手一笑,姿态谦卑:“先生谬赞,乔某粗鄙之人,何来英明一说?”
说完,他起身让出位置,声音洪亮如钟:
“下一位,谁来?”
……
另一边,赵敏眼波流转,斜睨着身后的男子,笑意盈盈地开口:
“慕容公子,不试试手?”
慕容复闻言,当即起身。
好一个痛快!
他此行本就有算计。
本想冷眼旁观,看其他人碰得头破血流,自己再出手一鸣惊人。
谁知赵敏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点了他的名。
如今寄人篱下,父亲还攥在她手里。
这话他既不能驳,也不敢拒。
但无所谓。
慕容复眼底闪过一丝自负。
论才学武功,放眼同辈,谁敢与他比肩?
更何况,他是大燕皇室血脉,天生贵胄。
区区一盘残棋,挡得住天命所归的人吗?
他刚迈出两步,准备入座。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那人径直坐下,抱拳朗声道:
“武当宋青书,求教聪辩先生。”
慕容复脚步一顿,看向赵敏。
赵敏只是淡淡摇头,并无责备之意。
他便收回目光,站在宋青书身后,冷眼旁观。
三十多手棋落下。
慕容复在心里冷笑一声:蠢货。
话音未落,宋青书脸色骤变。
整个人如同醉酒般摇摇晃晃,眼神涣散,竟陷入幻觉之中。
俞莲舟眼疾手快,上前拍醒了他。
宋青书回过神来,满脸通红,慌忙向苏星河赔罪,随即匆匆退场。
见时机成熟,慕容复这才上前一步。
他整了整衣襟,拱手一礼:
“姑苏慕容复,请先生指教。”
苏星河这人有个毛病,认人不看本事,专挑脸蛋。
正因如此,他对慕容复挺有好感。
他笑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慕容公子,里面请。”
慕容复是个典型的当局者迷。
刚进局子没多大功夫,人就陷进去了。
这人心气太高,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越是求快,心里越乱。
越乱,手脚越抖。
不一会儿,满头大汗,眼神都开始涣散。
整个人晃晃悠悠,嘴里胡言乱语,神志不清。
赵敏在旁边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她皱着眉对旁边的人吩咐:“苦大师,盯着点,别让他真死了。”
范遥应了一声,脚尖轻点地面。
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落在慕容复身旁。
落地瞬间,他冲徐自封挑了挑眉。
徐自封心领神会,眨了下眼。
这一系列动作极快,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徐自封余光扫过赵敏几人,借着掩护悄悄凑近。
此刻的慕容复,正陷在幻境里拼命挣扎。
他仿佛回到了大燕国破的那晚。
城外大军压境,城内火光冲天。
刀光剑影交错,鲜血染红了街道。
惨叫声此起彼伏,如同梦魇缠身。
他疯狂挥剑劈砍,却怎么也逃不出这死局。
就在利刃加身的刹那,他突然惊醒。
冷汗浸透了衣衫,双眼惊恐圆睁。
他喃喃自语:“天命难违……慕容家完了。”
“我费尽心血,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时运不济,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竟举起长剑,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好机会!
徐自封在心里暗赞一声。
他脚步加快,准备推波助澜,送慕容复上路。
谁知脚还没迈稳。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起。
一颗佛珠精准地撞飞了慕容复手中的长剑。
谁干的?
徐自封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番僧大步走来。
那人穿着黄色僧袍,脚踩芒鞋,布衣粗服。
正是鸠摩智。
段誉吓得脸色大变,惊呼一声。
他转身就躲到段正淳身后,瑟瑟发抖。
鸠摩智?
看到这个名字,徐自封脑子里那根弦崩断了。
理智瞬间下线。
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龙雀剑。
脑海中浮现出许久未用的招式——‘解牛’。
他想把这秃驴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好在,关键时刻有人拉了他一把。
在他手摸到剑柄的瞬间,掌心多了一样东西。
冰凉滑腻。
巴掌大小,圆润光滑。
是一枚玉佩。
徐自封下意识握紧。
看清是这玩意儿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心里狠狠瞪了鸠摩智一眼。
随后借势退开,隐入人群。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响。
鸠摩智下手极重,慕容复脸颊瞬间红肿,整个人被扇得侧过脸去。
大师面容冷若冰霜,目光如刀:“施主,脑子清醒些了吗?”
慕容复甩了甩昏沉的头颅,呆立片刻才踉跄起身。
他双手合十,语气诚恳:“多谢高僧点拨!”
见对方服软,鸠摩智神色稍缓,言语却依旧犀利。
“区区棋局困不住你,何必寻死觅活?”
“你父亲慕容博当年那般殷切期盼,你这般做派,对得起他的苦心?”
慕容复躬身认错:“大师教训的是。”
“方才晚辈心神失守,似坠噩梦,险些铸成大错。”
鸠摩智微微颔首:“此局暗藏 玄机,专乱人心智。”
“往后莫要再在此处纠缠,徒耗光阴。”
“晚辈谨记。”
慕容复转身引路,径直朝赵敏所在方向走去。
途经段正淳身旁时,鸠摩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段小施主,别来无恙啊。”
段正淳浑身一僵,袖中手指迅速掐起一阳指诀。
身后四名家将同时握紧兵器,杀气隐隐弥漫。
段誉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谁想跟你再见,晦气。”
鸠摩智并未动怒。
他只深深看了段誉一眼,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随即拂袖而去。
半空中骤然传来一声冷哼。
紧接着,段延庆拄着铁拐重重落地,震起一片尘土。
他瞥了眼父子二人,满脸鄙夷。
“一对废物,真是丢尽了我段家祖辈的脸面。”
段正淳认得这位四大恶人之首的实力,自知不是对手。
加上心中愧疚,索性闭口不言,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反应让段延庆一拳打在空处,憋屈不已。
他黑着脸,不再多言,大步走向那神秘棋局。
“先生,请。”
“请。”
苏星河与另一人相对而坐,落子之声响起。
结局毫无悬念。
没过多久,苏星河便眼神涣散,神志不清。
岳老三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