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群瞬间被点燃,恐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热血。
“不错!这里是中原地界!”
“瞧瞧他那副尊容,头发枯黄,眼睛蓝得吓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诸位不必怕,大家伙儿一起上,就算他是神仙也得脱层皮!”
“有薛神医坐镇,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丁春秋指着众人的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半天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面对如此汹涌的人潮,他即便武功再高也不敢托大。
最终,他只能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硬生生将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
旁边三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徒弟,此刻缩着脖子,像极了受惊的鹌鹑,大气都不敢出。
……
若论顶尖高手的数量,朝廷确实不如江湖人多。
但江湖人为何偏偏忌惮朝廷?
答案很简单:人多势众。
一百个打不过就一千个,一千个不行就上万个、十万个。
就算是张三丰那种当 师,面对万箭齐发又能撑多久?
这就好比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眼下的丁春秋,正面临这种局面。
更何况,围在他身边的可不是普通喽啰。
最差的也是身怀绝技的好手,强的如郭靖、乔峰、陆小凤、俞莲舟等人,实力与他相差无几。
正如郭靖所言,单打独斗或许吃亏,但只要众人合力,绝对能让这妖道付出惨痛代价。
识时务者最为通透,丁春秋能算计走无崖子,全赖那张老脸皮厚 ,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面对四周投来的鄙夷目光,他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徐自封在旁冷眼旁观,心底竟生出几分赞赏。
江湖混得久的老怪物,哪个不是把“苟”字诀练到了化境?
……
苏星河余光扫过丁春秋那张阴阳怪气的脸,暗自冷笑一声,懒得再跟这跳梁小丑多费口舌。
他转向众人,拱手道:“诸位肯赏光来聋哑谷赴‘珍珑’之约,老朽感激不尽。”
“规矩大家心里有数,老夫就不啰嗦了。”
“谁敢先来破局?”
台下鸦雀无声,没人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角落里的段誉是个棋痴,见气氛僵持,忍不住挠了挠头,凑到段正淳跟前试探道:“爹,要不儿子先上去玩玩?”
段正淳眉头紧锁,满脸迟疑:“这……誉儿,那徐捕头提点过,你一身功夫源自逍遥派。这谷里的人也是逍遥旧部,万一露了馅,惹出祸端怎生是好?”
段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父亲多虑了,我不过是去下个黑白棋,又不是去拼刀枪。”
“再说了,纸包不住火,既然瞒不住,不如坦然面对。”
“他们若想收回功力,便收去吧,反正我对那些打打杀杀的招式也没多大兴趣……”
“你……”
段正淳气得直揉太阳穴,心中暗叹:傻孩子,内力这种事哪是说废就能废的?你身怀六脉神箭,又是各派长老眼中的香饽饽,经脉一旦断裂,生死难料……
但这话烂在肚子里也不敢说出口,生怕吓着宝贝儿子。
他只能强压下心头怒火,挥挥手道:“罢了,去吧。记住,只下棋,不许动手。”
“得令!”
段誉眼睛一亮,欢呼一声,高声喊道:“我来试试!我来试试!”
周围宾客大多不认识这位大理世子,纷纷投来好奇打量。
唯有乔峰一眼认出,朗声笑道:“贤弟好雅兴!既然你先开了头,为兄随后就来助你一臂之力。”
段誉冲他咧嘴一笑,大步流星走向棋盘 。
“大理段氏,段誉,特来向先生讨教棋艺。”
苏星河上下打量一番,见对方气度儒雅,俊朗不凡,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转为惋惜。
这般人物,注定要出家为僧,与逍遥派无缘。
思绪流转间,苏星河已恢复平静,伸手示意座位:“段公子请坐。不必客气,切磋二字足矣。”
“先生请。”
段誉微微一笑,姿态谦逊。
随后落座,目光紧紧锁定棋盘,指尖捏起一枚棋子,凝神静气。
四周看客散开,留出一圈空地。
开局时,黑白棋子落下得极快,指尖翻飞间让人瞧得眼花缭乱。
围观的大多是江湖草莽,压根看不懂门道,只觉得热闹,一个个瞪大眼珠子,满脸茫然。
真正懂行的老手则不同。
他们凝神静气,随着棋局起伏或喜或悲,时而皱眉捻须,时而拍腿叫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段誉的脸色变了。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紧锁,眼神里透出一丝困惑。
对面的苏星河却似有无穷精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落子如飞。
几乎是在段誉指尖离开的瞬间,黑子便已精准落下。
苏星河手段高明,借由盘征、死活等棋理,处处设伏。
白棋被挤压到角落,步步受限,动弹不得。
段誉额头渗出细汗,身子僵硬,坐立难安。
恍惚间,他眼前的棋盘扭曲变形。
几张熟悉的面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灵儿……婉清……
他猛地丢下棋子,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握。
“妹……妹妹!”
声音凄厉,带着哭腔,“为何你们都是我的妹妹?”
说着,他抱住脑袋,涕泪横流。
段正淳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死死按住儿子肩膀。
“誉儿!醒醒!”
好一阵摇晃。
段誉才悠悠转醒,脑袋昏沉,看着亲爹那张焦急的脸。
“爹,您这是……”
段正淳长舒一口气,无奈苦笑:“你还好意思问?刚才哭得死去活来,喊个不停。”
段誉面红耳赤,支吾道:“我刚才……像是做了个梦,见到了一些故人。”
话未说完,他又噤声。
想起那些女子身份,全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话绝不能往外说。
他站起身,对着苏星河深深一揖。
“晚辈技不如人,让先生见笑了。”
苏星河摆摆手,语气平和:“公子不必自责。你棋艺不凡,老朽十分钦佩。只是这珍珑棋局,本就非寻常棋路可比。”
段誉闻言,心中释然,再次行礼后退回原位。
苏星河环视四周,高声问道:“段公子已经认输,谁敢再接招?”
人群中一片寂静。
乔峰向来干脆利落。
见无人出头,他大步上前,声音洪亮:“我来试试。”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在下只略懂皮毛,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聪辩先生海涵。”
苏星河笑道:“无妨。落子即落心,无需拘泥技法。即便乔大侠不会下棋,随心而行即可。”
乔峰点头,径直坐下。
他拈起一枚黑子,沉声道:“那在下就献丑了。”
苏星河那句“心随棋动”,乔峰当了真。
他不懂围棋奥妙,只凭着一股子豪气,随手摆子。
段誉站在一旁,看着大哥那毫无章法的落子法,忍不住掩唇偷笑。
心里暗道:大哥在琴棋书画上,怕是连入门都算不上。